溏心荷包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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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2385(不完整的文,只是觉得好玩分享)

居然是我写的😅😅😅

关键词:科幻,幻想


1.

周一晨会,肖战正认真听着下属汇报,对方是今年录取的三个实习生之一,还远远达不到肖战的要求。只是,人脉有时候更具有话语权。


听完对方的汇报,肖战的表情很是微妙。手指卡在汇报书里但始终没有翻开一页。


实习生心虚,因为他心知自己是三个人里面资质最差的。


在听到父母安排的差事是在万山星城最顶尖的设计公司尧和时,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动摇了。唾手可得的机会,为什么不试一试。


不过,尧和比他料想中的还要可怕,这里的人都不能称之为精英,而是天才。


肖战不仅是天才,还管着一批天才。


“我的Alpha 8都完成不了这么失败的作品。”


Alpha 8是公元2340年的智能产品,半个世纪以前的东西,足够算得上是“古董”。


肖战毫不留情地给出评价,然后起身离开,椅子在他的身后拉出巨响。


可是,会议才开到一半。


实习生被肖战的行为重创,不安的情绪令他全身的细胞都笼罩进巨大的阴霾里。


逼疯别人肖战很在行,但他也不是这种狠角色。他往往言不由衷,但也傲气十足,不会拉下脸来退一步说话。


所以,表弟左邑珩常常是为肖战操碎了心的那个。


肖战前脚出去,左邑珩后脚主持大局,顺便挽救一下心碎太平洋的小小实习生。


“肖总有急事要忙。”


左邑珩是这么解释的,但是下面没人信,即使他说的是真的。


这件事还要追溯到几个月前,肖战和未婚妻去民政局登记结婚。未婚妻想要孩子,肖战默许了这样的家庭构成。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为了人类更高质量地延续和发展,新婚伴侣都必须通过考察以验证他们是否能较好地充当“伴侣”和“家长”的社会角色。


很不凑巧,肖战在两项考察中都被判定为不及格。


“工作狂”、“精神分裂症”——肖战结婚路上阻碍。


公元2385年,生产力解放到了最高程度,肖战本人还延续着几百年前996的恶劣基因,真是难以置信。


肖战看着审核结果,选择了申诉。一次申诉行程大约需要一个月才出结果。


今天是第七次申诉出结果,早在实习生开始汇报的时候,肖战的通讯器就弹出了消息。


身为工作狂的肖战自然以工作优先,听完后觉得自己大可不必浪费时间。便扭头出了会议室。


“审核未通过!”


肖战本能去点申诉按钮,结果被告知,申诉已达上限。


肖战不耐烦地继续戳点,突然跳出来的弹窗他也没仔细看就消失了,所以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令他比较烦恼的是,怎么和未婚妻交代。


她们从大学开始爱情长跑,毕业后异地恋爱,撑到现在都已经八年了。在这样一个日新月异的时代里,很难得。


怀着沉重的心情联系了未婚妻,肖战抱歉的话还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未婚妻却先他一步说了话,


“肖战,我要结婚了!”


平时伶牙俐齿的肖战却挤出来两个字,“和谁?”


“信息库里的人。”是某个肖战不认识的陌生人。


没听到肖战回应,未婚妻有些担心,“阿战,不是你不好。是我真的等不起了,我的身体机能最好的也就这两年,生孩子能恢复得不错,所以我才……”


对方的声音渐弱,肖战这才出声,“祝你新婚快乐!”


“阿战!”


“其实挺好的。”肖战泪眼含笑,“那先这样了,我还要开会。”


未婚妻便也没有挽留,挂了电话。







酒吧。


调酒依然保持着原始的人工操作,肖战坐在吧台边上,整个人的状态超乎寻常。


角落的电子眼频繁把视野对准肖战,只因为各项检测数据显示,这个男人距离危险人物只是咫尺。


左邑珩走近吧台就看到那萎靡的背影。


看出人心情不好,他就跟着定位开车过来。毕竟大家同一个外公外婆,不管他的话,他会被他的妈妈——肖战的小姨,揪着耳朵骂(夸张手法,联邦不允许家暴)。


“肖战!”


左邑珩拍肖战的肩,那埋头在手心的人缓缓转过来,脸上干干净净,不见伤心,只有脸颊上挂着绯红。


原本那些安慰失恋的措辞一下子落进肚子里,左邑珩一时哑语,只干巴巴地说,“很少见你准点下班。”


“嗯。”肖战挤出一个音节,还是不爱搭理人。


“老板说我再加班下去,公司就会因为过度劳逸公司成员而被劳务局剥夺公司的星级。说好不容易升到的12星,不能毁在我手上。”


左邑珩假装明白地点点头。他一直知道肖战在筹备婚事,也自然知道他的审核出了问题。


更何况,肖战的未婚妻在挂断电话之后立马给左邑珩通了气,让他最近好好照看肖战。


“来杯和他一样的。”


左邑珩就座,点了和肖战一样的酒——度数低,果味很重。


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


大概喝到第五杯,左邑珩发觉肖战已经趴着吧台边缘睡着了,眼角闪着晶莹的泪珠。


左邑珩心情复杂,从肖战的手里撤下空杯,付了账,然后将人的胳膊驾到自己肩膀上送回家。


飞车靠近家门口,感应灯依次亮起,左邑珩猛然发现肖战家门口站了一个小娃娃,皮肤瓷白,金色头发,身上罩着绿色的运动衫。


小娃娃揪着衣服,有些埋怨,“为什么才回来,我被关在门外好久了。”


水润红色的嘴唇翘起,左邑珩被小孩可爱到。但是听小孩的口气倒像是住在这的,奇怪的是左邑珩并不认识他。


于是,左邑珩拍了拍肖战,逼迫他睁眼看一看眼前的小孩,“肖战,这怎么有个小孩在你家门口?”


肖战一头雾水地抬起眼皮,好看的奶娃娃有些羞赧又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肖战摇了摇头,“不认识……”


娃娃的嘴角垂下来,委屈巴巴地看着肖战,“爸爸,不喜欢我吗?”


于此同时,肖战的通讯器发出通知,“检测幼体情绪下降15%。”


冰冷的机械女音打散了肖战的酒意,就连左邑珩也不知所措起来。


“什么情况?”肖战去看通讯器,左邑珩也凑过去看。


原来如此。肖战在申诉的时候因为已达上线,行为矫正中心为了协助肖战改善其功能所以特意派遣了一只仿生机器人过来。


也就是,面前精致的娃娃其实是仿生人。

  

  

  


  

在搞清楚奶娃娃的身份之后,左邑珩就在肖战的默许下开门把人带进去。


肖战被他丢在沙发上躺着,脸上尽是酡红,和迷蒙的表情。左邑珩去了厨房泡蜂蜜水。


没人管的王一博自觉地坐在了沙发上,和肖战面对面,嫩白的一双腿踩不到地面,就挂在那里晃荡,像是晴天娃娃。


他打量着对面的人,调出自己的数据库对比。在来之前,他就看过肖战的初评,但是机构要求第一次见面要做现场评估,这样的基本指令,王一博必须得完成。反正也只是摘录几个数据的任务。


肖战的财力和颜值毋庸置疑,只是有那么些精神问题和角色困难。


不过,肖战今天喝了太多酒,而且没有及时接他回家,王小朋友皱皱眉毛,瞳孔望向肖战,使用眼球里的微摄影机拍下爸爸今天酒后的失态。


插入图片到“肖战观察日志”,第一天,特殊情况记录。


肖战突然翻身从沙发上起来,对沙发上坐着的王一博视而不见,脚步跌撞地离开。


观察对象突然走开,王一博也忙不迭跟上。幼崽的腿不及183身高的人长,走起来好努力才勉强跟得上。


房门识别出肖战的脸,自动解锁让他进入。王一博正要进去,就被检测为不明生物闯入拦在外面,王一博急哄哄的撞在门上,还触开了警报。


左邑珩在厨房里做醒酒汤的手一抖,心里不免担心起来,便放下了东西出去。


客厅里,一大一小都不见了。


左邑珩跟着警报提示走向肖战的房间,就看到小的那个站在肖战的房门前,奶声奶气地对门锁解释,“我叫王耶啵,编号ZW10050805,不是不明物体。”


“我要进去找我爸爸!”


不得不说,仿生人的技术想当高超,被设定为5岁年龄的仿生人王一博俨然就是一枚活脱脱的人类幼崽,哦不,是漂亮又可爱的人类幼崽。


也不知道里面的肖战有没有被吵到,但是左邑珩不能不管他,他先停止了警报,不然五分钟后,星际警察就会上门。


警报停止,王一博转头看向操作的左邑珩。


左邑珩这才惊讶起来,因为王一博已经泪流满面,别提多委屈了。


他下意识安慰王一博,“我也打不开这扇门,不过,王耶啵你别急,我给肖……你爸爸打个电话。”


“好,你快点给爸爸打电话。”


王一博听话点头,下巴还蓄了一堆眼泪。


嗬,还挺智能,左邑珩感叹道。然后开始揣摩要做出这么智能的模式要进行多少次的“学习。”


左邑珩点开通讯器给肖战打电话,没一会就被人接了。


“喂,肖战,我在你房门口,你过来开个门。那个小娃娃要找你。


肖战的脑海里隐隐约约出现金发的影象,但是很难真的看清。


没过一会,房门就开了。


肖战围着一块浴巾,应该是正准备洗澡被打断了。


“爸爸!”未等肖战张嘴,王一博先发制人采用委屈巴巴小奶音攻击。


左邑珩看肖战这样,估计人清醒了点,他看看埋脸在肖战腿里的王一博,有些幸灾乐祸,“那我先走了,拜拜。”


目送表弟,肖战把目光折回王一博脸上。小孩抬头看他,呼出的暖气全打在了他的浴巾上,这个位置太微妙。


肖战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退了一步之后,王一博的脸肉眼可见地难过起来,眼泪跟不要钱地往外冒,当然和他普通小孩不一样,不会哭起来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他飞速地在智库里搜索,判断下一步该做什么。


是——


冲上去抱住他!


于是王一博动用小短腿跑过去,环住王一博!拽着他的浴巾不松手。


嗬,肖战这下没办法了,他总不能当着小朋友的面遛鸟吧,虽然这小孩是仿生人,只是一堆装置。


他十分无奈地蹲下来,和王一博平视,王一博葡萄一般的眼睛还含着泪珠,盈盈地望向他。


这……

大猛男肖战抬起手臂,用大拇指给王一博擦掉了眼泪,凉嗖嗖的,不止眼泪,还有脸。其实这小孩刚抱他的时候,他就被冰到了,所以那个倒退其实还有几分本能反应。


“这是聚乙烯醇——我的眼泪。”王一博看着他解释,然后补充,“它没有很贵,很容易买到。”


肖战嗯了一声,然后就没有人说话了。


王一博的小眼瞪着肖战,眼球内的摄像机把肖战的每个表情都捕捉下来。数据库往往能让他比照到不一样的结果,都说人的情感特别复杂,机器学习很难达到那样精密的程度。


但,无非也就是判断执行验证,再次循环。


他认真揣摩肖战的模样是出神的,没有表情的。但是肖战俯视着他,金色发丝下是袒露的鼻尖和一目了然的湿哒哒的下眼睑。


乖巧又灵动。


几乎就是肖战心目中的乖女儿。


肖战其实是个绝对的反超能AI主义者,譬如像王一博这样高度发达,完整化、系统化的仿生人。


所以,他注定要把这个由于操作不当引发的乌龙给送回机构去,分配给真正有需要的人。


肖战看着小小地仿生机器人,最后把目光转到王一博的行李上,“你需要充电吗?”


“不需要。”王一博开始认真科普自己的功能,“我身上有太阳晶片,我今天在门口晒了好多太阳,电充满了。”


肖战突然想到他醉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王一博说“我等了你好久”


小小的仿生人和别的智能家具没有区别,就是多了一副肖似人类的面孔和躯体,但感觉完全不一样。




“我也希望自己是人类。”王一博有些惋惜,“但没有人和我一样,一生下来就永远是五岁。”他突然笑起来,把隐隐的悲伤排挤干净,“爸爸的体温是36.5摄氏度,心跳是每分钟95下。”



  

  

  



两地书 7

顾一野带杨震去食堂吃饭。食堂里挤挤挨挨成黑压压一片,杨震摸摸自己的肚子,饿是饿的,但是这队伍也够长。


他们来得不是时候,来得早一些,或者晚一会,都可以避开用餐高峰。


陈宇和王一博比他们来得早,两个人已经吃完,在门口水池洗饭盒了。


“来吧!下车。”顾一野将车身微微倾斜,杨震没受伤的那只脚落到地上。


杨震接受到信号,便动起来。


杨震扶着顾一野的后背,抬腿跃下来,同时不放心地冲顾一野道:“扶着我。”


顾一野听到他的话,立马搀住对方的上臂,协助杨震站稳。


“行了。”


杨震站稳了,受伤的脚却只能凌空。他想自己这样子肯定像极了丹顶鹤。


顾一野将车往边上停好,又去扶他。把人的胳膊绕到自己脖子里,自己从腋下环住人的一整个肩膀。


杨震在顾一野的搀扶下一跳一跳地往里去。


顾一野“噗嗤”一声笑出来,杨震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似是在警告。


饭堂里多是学生,见到顾一野都颇有礼貌问好,顺便再打量被顾一野搂着的小男孩。


因为受伤被人搀扶着也不是丢脸事,但被行了这么多注目礼,杨震一点都不习惯,面色尴尬起来。


“你别这样扶我,搞得我好像残废。”杨震不满,伸手推了顾一野的胸膛一下。


顾一野没被他推动,反倒低头看他,“我刚才不还背你么?”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再说了,刚才也没人看见啊,现在在食堂,大家都看我们……”杨震说完,瘪了瘪嘴,仿佛受了委屈。


“这就难受了?”


“嗯。”


杨震突然起了别扭劲。


他这股样子倒是和新生训练的时候一模一样,又倔又排外。


顾一野也没别的表示,反正都走到空桌旁了,他指指空位,“行了,也用不着难受了,你坐下,我去打饭。”


杨震看着位置愣了愣。


“怎么?饭菜你要自己打?”


杨震又瘪嘴巴,无奈道:“我过不去,你帮我打!”


“行。”顾一野见他一副无奈模样,不由地心情变好。


顾一野鞍前马后地打饭打菜,省心省力地端到人面前。


“来,吃点肉!”


顾一野夹了几块自己碗里的红烧肉给杨震。那红烧肉的糖色炒得极漂亮,杨震觉得自己的口水都流了一肚子。


哎,这么容易就接受示好,杨震你行不行啊。


一阵腹诽后,他没立刻夹起,将那肉一直冷落到最后。


他埋着头吃饭,没看到顾一野满脸笑意。


真是个别扭小孩,顾一野心想待会得想个理由走开。


“我吃完了,你再吃会。”顾一野端着空盆空碗站起来,“我去方便一下,待会来接你,你吃完了就坐这里等着,省得待会我找不到你。”


杨震抬头,“这食堂又没多大,你当我是绣花针掉进大海里?”


顾一野不同他拌嘴了,只说:“都吃完了,别浪费。”


杨震怎么可能浪费,一家的稻谷都是一茬一茬种出来的,谁还没有勒紧肚皮过过日子呢。于是,他点点头。


等他吃完,食堂都没多少人了。


杨震放下筷子,东张西望找顾一野。顾一野正从大门进来,腿长得要命,气质也是胜旁人一大截。


若有个建安美男榜,顾一野必然是榜上有名。


“不错嘛,都吃完了!”顾一野敲敲碗沿,“怎么样?红烧肉好吃吗?”


杨震瞪着眼睛看他。


杨震:撤榜,撤榜。这人一张嘴,就讨厌死了。


讨厌归讨厌,还是要老老实实坐人后座。


这个点外面暮色四合。


顾一野载着他在学校里走,不时就要摇铃。


刘阜平远远从对面骑过来,也没看清顾一野身后是谁,只看得见侧坐一个瘦子抱顾一野的腰。


他冲顾一野摇铃,“怎么着,这是弟妹,也不介绍介绍?”


顾一野绷不住笑出声,埋在他背后的杨震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还不待顾一野说话,杨震弱弱探出头来,小声回答:“刘主任,是我,杨震!”


“哦~原来是杨震小兄弟。”刘阜平恍然大悟,“你瞧我这眼神。天太黑了,这也没看清,你多担待啊!”


杨震自然不会同刘阜平计较,打几个哈哈,就过去了。


刘阜平骑远了,又剩他们两个。


草丛里虫子的叫声清晰可闻。要杨震安静可真是了不得的一件事。


顾一野打了打铃,“咳,睡着了?”


“我又不是猪。”杨震恹恹回答,看到宿舍楼后,“要到了。”


“嗯。”顾一野踩得慢了些。


“吱呀——”顾一野按了刹车。


宿舍楼里透出的光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杨震又被他扶下来,一跳一跳进去。


一眼望到底的长廊里,男孩子们有进有出。有串门的,有一起端了搪瓷脸盆,肩上搭了毛巾要去洗漱的。还有纯属玩闹的。


顾一野穿的衣服都和他们不一样,男孩见了他都要问好。顾一野只能摆摆手,叫他们随和一点,他以后常来,不能总对他这么客气。


学生们一边笑一边点头说好。


“哎,就送到这吧!”


开门就是宿舍,顾一野已经算是送佛送到西,再让顾一野进门,他怕室友们不自在。


恰巧这时候有室友推门出来,一眼就被顾一野吓着,“顾……顾老师好。”


杨震扭头,是林和。


没多少人不怕顾一野。


顾一野比学校里的那帮领导还训得严格,尤其是对杨震。


某一回他们那一列报数最慢还出错,顾一野就罚了那一排跑步。


杨震是排头兵,自然领着队伍。


跑着跑着,队伍就七零八落了。


等他跑完报告,顾一野放下水壶,站在土坡上居高临下地叉腰问他,“你队友呢?”


杨震转回去,身后就只有一个林和跟上了。其他队友……七零八落地散了半路。


他抿了抿嘴巴,没敢吱声。


“你知不知道你们是一个集体?”


杨震翻起眼皮看他,回答得铿锵有力:“知道。”


林和气都喘不匀,却还要保持好军姿,“知道!”


“知道?既然知道,你还把你队友甩在后面。所有人都看着你们呢?就给我跑成这幅鬼样子?”


顾一野的话蹿进他耳朵里,杨震捏了捏拳头。


如今烈日暴晒,所有人都在树荫下休息,只有他们被罚跑。既然要跑得齐整,怎么不早说呢?非要等他犯错再刁难。


“你们两个,加跑三公里。”顾一野才不和他们客气。


杨震没和他叫板,要罚就罚呗,他还怕了不成。


林和差点没一翻白眼厥过去,但也硬着头皮跟在杨震身后跑。


那一次,真把林和跑得脱水了,直愣愣地戳进了地里。醒来就在树荫下了,是杨震把他驮回来的。


“谢谢啊!”林和冲他道谢。


杨震眨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神色并不喜悦,“我欠你的。没有我,你也不会罚跑。”


“按你这说法,我们本来都不用罚跑。”林和笑笑,“顾老师说了嘛,我们是一个集体。”


集体,是杨震缺失的概念。


顾一野也是自见到杨震起,就捕捉到了他“形单影只”的特性。


顾一野虽然中意杨震为下属人选,却还要先将人驯服。


独自作战,有时候就是满盘皆输。


看得出来这帮学生对他的敬畏,顾一野也不是什么难缠的人,杨震话都撂这了。他听后就真的离开了。


林和待顾一野走了,才如释重负。他拍了拍杨震肩膀,“你俩又杠上了?”


杨震拍掉林和的手,“是他挑拨我!”


今天白日里日头大晒,也不知道今天这个气温是几度。让人在外面待一会都晒得皮肤发烫。


肖战也避免不了大汗淋漓,尤其他终日坐着,更要注意清洁。


用过饭后,他回寝室。


将清洗用具放进脸盆,再搁在腿上,他就要去洗澡。


他这边门刚开,王一博也推门出去,手里抱着洗澡换下来的旧衣服。


两个人在廊檐下面面相觑,各自看了一眼对方怀里的东西。


“肖顾问……”


王一博的头发湿漉漉,一绺一绺像是刺猬。


肖战嘴角勾起浅浅微笑,喊了一句“王老师”,算是回应。


肖战推着自己的轮椅进了对门的浴室,王一博将衣物放在出口下,用力按着压水把。


过量的水溢出脸盆,王一博伸手下去按压衣服,又提起,按进水里,直到所有衣物都湿透,他捞出来打上肥皂。


等他漂洗干净,肖战也从浴室出来。黑色的短发尾端不断有水渗出来,洇湿搭在脖子里的毛巾。


“肖老师~”王一博突然喊住他,心里突然觉得冒昧,但还是指了指脑袋,“头发要擦干,不然会得头风。”


肖战立刻会意,亲切地笑着,“谢谢。”


“不客气。”王一博将手在自己的衣摆上擦了擦,“给你吃点糖,顾医生那里拿的。”


肖战望过去,王一博手心里躺了两块包装极好的糖。


两块糖而已,没什么人情。肖战欣然接受,去他手心里拣。


刚洗完澡的人手指都是热的,王一博的手被井水泡得冰冷,他一碰上来,王一博便觉得手心被勾了一下,痒痒的。


“谢谢。”肖战晃晃两枚糖果。


王一博赤着脸,幸好夜色太黑,不至于太明显。


他搂着盆子走去边上晒衣服,肖战便接过他的位置洗东西。


心猿意马地晒完了衣服,王一博才在床前坐定。心里翻来覆去片刻之后才安宁下来。


他怎么会因为肖顾问碰了他的手就脸红呢?


晴朗 4

王一博想着吃完饭给人回个电话过去,但是这个想法还没有落地呢,就有工作人员急急忙忙过来。


“王老师,这是我们节目组的舞蹈老师Diel,考核曲就是他的编舞。”工作人员将衣着酷飒的Diel介绍给王一博。


王一博听是Diel,眉毛高兴地上扬。


Diel上过《这就是街舞》,是有名气的选手。王一博也是从小跳街舞,对领域内的大师们如数家珍。


没想到第一次工作就有接触顶尖舞者的意外之喜,他一时情难自禁。


“你好,Deil戴宁老师,很早就听说过您了,没想到今天有幸能一起共事。”王一博伸出手,半躬着身子和人打招呼。


戴宁恐怕难再见到比王一博还热情的人了,他个性随和爽朗,王一博表达完自己的欣赏之后,戴宁干脆用拥抱代替了握手。


工作人员带戴宁过来,也是通知王一博,戴宁可以指导他完成节目里需要他配合完成的舞蹈,比如这次的考核曲。


“王老师,您可以和戴老师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工作中可以及时沟通。”工作人员在一旁建议。


于是戴宁和王一博十分友好地交换了联系方式,工作人员在一旁不时查看手机里的通知,“还有就是咱们这边想和您确认下录制开场舞的时间。”


“本来是要今天录制的,但是王老师今天才收到我们的编舞视频嘛……”


“是那个考核曲舞蹈吗?”王一博忽然打断她。


“是的,王老师。”


节目组考虑到王一博今天中午才拿到编舞视频,恐怕没办法按照原计划进行拍摄,所以想另外定下补拍的时间。


王一博突然说,“如果是那个舞蹈的话,我已经能跳了。”


工作人员露出些许惊讶,不过很快就露出钦佩的表情,“真的吗?我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学会了。”


“那个,要不我跳一遍,如果戴宁老师觉得可以,我们就把这一part录制了吧!不然大家都准备了这么久,如果延期,我觉得也挺浪费时间的。”王一博建议。


戴宁也同意了王一博的提议,于是王一博就当着戴宁的面开始试跳。


作为目睹王一博学舞过程的姜宇对王一博能成功地完成这支舞蹈已经不觉得奇怪了。


一旁的林生笙和程望看着王一博跳完,脸上露出了肯定和惊喜的神情。


在王一博ending pose的时候,围在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这当中自然也包括戴宁。


“王一博现在百分之一百可以完成录制。”戴宁给出评价。


导演已经接收到来自录制大厅里由王一博带来的闲暇一刻,觉得万青和王黎给自己找来一个宝贝。就连王一博的素人身份也变成一个十分好的热度点。


确定完今天就要录制王一博的考核曲舞蹈,戴宁又带着王一博抠了两遍细节,再跳已经非常完美了。


录制后半场的时候,有个设备临时出了问题,大概要空场半小时,只有单人采访无间断地进行着。


王一博话不多,没多久就出来了。从王黎那里要了手机,他便出了录制大厅跑去角落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声才被接通,“一博?”


“是我。”王一博突然想到王黎的话,咬着牙重重地叫了一声:“哥—哥—”


肖战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陡然间失笑,“你经纪人和你说了我打电话过来?”


“是。”王一博爽快承认。


“所以?”肖战用笔尖轻轻戳着手肘下压着的文件,引导王一博继续说话。


王一博正了正神色,挺起胸膛:“所以,我想请问一下肖总,为什么要骗人?”


骗人吗?肖战觉得算不上,而且婚姻本就是个人的隐私。


王一博听到对面肖战的呼吸声,接着是有半分无辜的声音传来,“情哥哥不算哥哥吗?”


这句话听来像极了调情,王一博的脸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他有些语无伦次,逃避了这个问题,“那…那…你当时打我电话是有事吗?”


肖战正色道:“当时我在医院,依柳想和你通电话,但是你在工作。”


“那你现在呢?”


“现在我在公司。”肖战放下了笔,将椅子换了一个可以眺望外景的角度。


外面的大屏上正放着林斯年的广告,他不由地皱起了眉头,抱着水杯站起来走去室内的沙发上坐下。


王一博挪开手机看时间,有些担忧地说道:“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哎。”


肖战喝了一口水,对着手机缓缓说道:“你又不在家。”


那语气厚重深长,有些惆怅,仿佛由无数次遗憾堆积而来,让人联想到午夜孤鸣的列车,竟让王一博产生了几分内疚。


他回头看了看透着亮光的录制大厅大门,有些为难地张口:“可我还要好久才结束呢,兴许要到凌晨。”


听着王一博认真地考虑他抱怨的事情,肖战对他这样的体贴没有任何抵抗力,他似乎能想象到王一博打量人的无辜眼神。


如果王一博在他跟前他一定会扯一扯对方软乎乎的脸蛋,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单纯,但是话一出口却是:“你别担心,我很快就回去了。”


“嗯嗯。”王一博点了点头,即便肖战看不到。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王一博说:“肖战,那我挂电话了哦。我不想因为打电话害你太晚下班。”


“好。”肖战应和着,在心里骂了一句小笨猪。


不知道为什么,王一博有点舍不得挂电话。他没有在工作间隙和人通电话,说过关心的话。这种感觉很像家。


等挂断电话之后,手机变暗,王一博才回录制大厅。不多时,现场就恢复了录制,比原定的半小时少了整整一半的时间。


正如意料之中,节目录制结束已经到了凌晨,堪堪到一点。


四位导师鱼贯而出,他们各自的保姆车和工作人员都在等候。在长阶上,王一博和几位前辈礼貌问别,大家笑着说下次再见,接着各自踏上路程。


王一博这边只留下了王黎,王黎开着自己的车送他。


“你家在哪?”王黎问他。


王一博毫不犹豫报上小清湾的地址。


王黎关闭了车里的灯,外面还有透着一股亮光,那是因为如今工业化的城市,天空早就被灯火浸染,没有了原始的纯粹。


车子开进小区,小区道路上灯火通明。王一博见门廊的灯还亮着,扭头向王黎道了谢。


王黎见他客气,逗了他几句,末了嘱咐几句工作上的事,就离开了。


王一博解开指纹门锁,屋内亮着的灯光从一楼引到卧室。他一面上楼一面关着身后的灯。


房门体贴地流了一道缝,就像被戳破皮的汤圆,流出浓郁的幸福味道。


肖战已经沉沉睡去,白色被子里,露出黑色的后脑勺。


王一博蹑手蹑脚走过去看他,没想到肖战恰好醒来,翻过身,“你回来了。”


刚醒来的声音慵懒而疲惫。


王一博有些不好意思,“我弄醒你了。”


肖战将手背搭在额头上,否认道:“没有,只是刚好醒来,你快去洗了睡觉。”


于是,王一博乖乖地跑去洗漱,他非常庆幸自己没有抹发胶在头上,否则还要费时许久才能上床睡觉。


他收拾完出来,肖战似乎还醒着,替他掀开被子。王一博顺其自然地躺下,又不满足地往肖战身边挤过去。


肖战露出无奈的幸福神色,贡献出自己的胳膊和怀抱给王一博。


其实一天下来,王一博已经很累了。尤其是现在,半卧在肖战怀里,像是被抽了茎骨的蔬菜。


肖战微微垂眸想同人浓情蜜意地搂抱一会,但王一博已经一秒入睡。他看着王一博的睡颜笑了笑,仍是低头轻轻碰了他微凉的额头。

晴朗 3

彼时快入夏,天气逐渐炎热。王一博急急忙忙从医院出来,才出大门,兜里的手机就叮铃铃地响起来。


来电显示是王黎,也就是王一博的新经纪人。


几乎没有片刻犹豫,王一博就接通了他的电话。


“喂,黎哥,我出来了!你在哪里?”


“我在……我看到你了!”王黎挂断电话,朝锁定的目标过去。


王一博也立刻就看到了他。


“一博,我们先上车,时间会很紧,你要在车上做造型。”两个人才打照面,就要投入工作。


王一博跟着王黎上了车,才发现车里坐了其他好几个人,有造型师和化妆师,以及另一位经纪人。


“一博,你好!”那位经纪人也立刻上来同他礼貌问好,王一博有些生涩地回应,做到礼貌,“你好!”


“你边换装我边和你说内容好吗?”万青只是礼貌性地征求一下,王一博不用回答,她就已经把衣服递给王一博。


王一博接过衣服,有几分局促地看了一眼万青。万青立刻会意,和女化妆师一起背过身去。王黎也不好盯着人看,只好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造型师所在的座位本就偏僻看不到。


“节目是选秀性质的,原本定的是我们公司的另一位艺人,他是舞蹈导师。王黎说你大学学的是舞蹈?”


王一博套进牛仔裤,“是,我大学学的是舞蹈,但是目前在休学状态。”


“这没关系。”万青回答他,“王黎推荐你给我,就说明他对你的舞蹈实力很有把握。”


“那是自然。”王黎突然出声,“所以我搞不懂你为什么去拍短剧,做群演。”


“商场表演我也接,只是没那么多,钱也没有那么多。”王一博老老实实回答,头套进衣服领口,“所以就拍短剧,做群演了。反正两份工作都不耽误。”


听着王一博的回答,王黎的指头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着。没有钱,却付了违约金跳槽。


“我换好了。”王一博看着四双眼睛转过来看他。


王一博换上之后,唯一的特点就是水嫩青涩。


万青和王黎面面相觑,万青:“你也觉得太嫩了一点是吧!”


“王一博本来就年纪不大。”王黎解释,“他才21岁。”


万青露出些许惊讶,又很快恢复如初,“年轻也不是什么坏事对吧!”


于是,她点点化妆师的肩膀,同时对着造型师吩咐:“麻烦弄得冷酷一点,不要太乖。”


化妆师闻言点点头,接着就和造型师开始上手王一博的头发和脸蛋。


王一博闭着眼睛化妆,耳边是万青的声音,“这次和你一起录制节目的导师不是圈里前辈就是现在正火的偶像明星,选手里也不乏一些已经出道过,有粉丝基础的。”


“所以,我是里面最没有名气的是吗?”王一博说的是陈述句。


“是的。”王黎回应地直截了当,让王一博十分清楚自己的地位,他有些难堪地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答应救场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自己名不见经传。


突然肩膀上落下一只厚重手掌,接着传来王黎的声音,“所以你进步的空间比他们都大。”


不得不说,王一博因为王黎这句话,心里的期待隐隐破芽,但还是不敢冒头。


因为不能乱动头,所以他只能侧目看着王黎,缓缓开口道:“我也希望如此。”


万青对他露出信任的微笑,“我们加个好友,我把流程发你,合同王黎已经替你看过了,你自己要再看看吗?”


王一博原本想摇头作罢,毕竟王黎是他经纪人,自己不应该太有疑心。但是想到肖战替他解约时,叮嘱过他要以后签合同要小心,便毫不犹豫地要了一份,“我想看看,毕竟是第一份工作。”


录制的主场馆是绣湖风景区内的剧院,剧院背面临湖,风景俏丽。


王一博的休息室可以直接眺望湖光山色,可是,他一进来就要和工作人员沟通流程,还要硬着头皮和几位导师打招呼,彼此了解一下,根本没有时间到休息室。


因为不好总低头玩手机,王一博只抽空发了几条消息给肖战,然后就乖乖坐着不动,看着场馆里面地工作人员各种忙碌。


没过一会,工作人员就要求手机静音上交。导师的也是如此,于是王一博就把手机交给了候在一旁的王黎。万青因为要处理上一位的问题,所以见王一博熟悉之后就离开了。


第一期的节目录制就是选手表演,由导师评等级分班。


王一博桌上已经摆了了一叠评分表。


他坐在最侧边,右侧依次坐着当红男团Monday的rapper姜宇,铁肺天后林生笙,小天王程望。


对,王一博就是唯一的天降素人,还坐在了这么重要的座位上,内心难免有些忐忑,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实力,而是担心自己能不能和他们一起做好一档节目。


很快节目开始录制,王一博一改拘谨,露出相当专业的一面。他对舞蹈十分热爱,所以面对台上选手的表演,他总是能说到点上。


姜宇觉得王一博有点意思,又因为坐得近,后半程录制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聊上了。


王黎装在兜里的王一博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不好随便接王一博的私人电话,就没有理会。只是这人的电话穷追不舍,王黎担心对方有急事才接了起来,“喂,你好?”


听着不属于王一博的声音,肖战的耳朵立了起来,“你是谁?王一博呢?”


“我是王黎,王一博的经纪人,他现在在录节目。”王黎想了想,还是如实将王一博的情况报告,“他要工作到凌晨才结束,你有什么事吗?待会休息的时候我可以帮你转告他。”


肖战的手机看着扩音,听到王黎说的话,王依柳抬头和肖战对视,各自都露着几分无奈。


王依柳冲他摇了摇头,肖战立刻对电话里的王黎说道,“不用了,不要打扰他,让他安心工作就好。”


“哦,好的。”王黎话音一转,“我方便问一下,您是王一博的……”


肖战关掉扩音,抱着手机出病房,“我是他哥哥。”


哥哥?王黎不记得王一博的家庭资料里有哥哥这么一个人,但又想或许是旁系的什么哥哥,而王一博给这个人的备注又是战哥。


在封闭的场馆内,看不到天色变化,但是王一博通过自己的碌碌饥肠察觉出现在已经不早了。果不其然就听导演通过音响对大家说,快餐马上送到,再录一组就吃饭休息一会。


终于结束,王一博抻了抻手臂,就和姜宇一齐走去吃饭。


每个人都有一盒快餐,一盒混合果切,以及一听酸奶。


原以为另几位导师大多会开小灶,但是并没有,所有人都吃得一样。唯一的加餐还是程望请所有人喝的饮料。


王黎找到在那边和姜宇坐在一起吃饭的王一博,“一博,刚才有个叫战哥的给你打了很多通电话,我怕是急事,所以帮你接了。”


一般人不回去翻自己的通话记录,所以王黎要和王一博说清楚,免得引起什么误会。


“他说什么了?”王一博很快问他。


“没有,他知道你在工作就没有说什么了。”王黎如实回答。


不知是否是他错觉,王一博好像有一点点失落。


姜宇这时候插话,“家人啊?”


王一博不假思索:“嗯。”


王黎同时回答:“他哥哥。”


王一博有些意外地看向了王黎,“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吗?说是我哥哥。”


“嗯。”王黎点点头,而后反问,“怎么了?不是吗?”


王一博咬了一口鸡腿,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其实也算是吧!”

晴朗 2

第二天的时候,王一博带着肖战去了医院。因为马上就要手术,所以王依柳的身体一直在调养到一个合适的状态。


不知道买什么东西送人的肖战最后还是采纳了王一博这个亲哥哥的建议,买了一只巨大的兔子玩偶过去。


“王依柳。”


王一博手里提着果切走进病房。


王依柳听到他的声音,立刻从电视正播放的动画片上移开目光。随即她便注意到了跟在王一博身后的肖战。


“依柳,这是肖战。”王一博突然不知道怎么介绍,肖战不在跟前的时候,他对王依柳一个劲强调肖战是他的爱人,是她的哥夫。


如今把人带到面前,王一博却不好意思那么高调了。


王一博把水果放到桌上,恰好背对着他们。肖战和王依柳面面相觑,各自从对方的眼神里散发出友好的试探。


和王一博的腼腆不同,王依柳很快和肖战打了招呼,她笑起来,像朵盛放的向日葵,完全没有了病态:“你好!”


“依柳你好,我是肖战哥哥。”肖战体会到王依柳的体贴,心里暖融融,露出一个发自肺腑的微笑。


之前只是听王一博说起王依柳,等见到人的时候,才觉得王依柳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大。首先她的身形就很孱弱;其次,肖战瞥见她的手环,王依柳的年纪也不大,幼稚园的年纪。


肖战把怀里的玩偶递到她面前,“这是哥哥送给你的玩偶,希望你喜欢。”


王依柳眼底亮晶晶,肖战看得出她非常喜欢这个礼物。但王依柳没有飞快去接,而是扭头看了看王一博。


王一博歪了歪头,似乎明白过来,颇有几分无奈。谁能想到对王一博的美貌都能免疫的王依柳却被肖战蛊惑。他从肖战手里接过玩偶递给王依柳。


王依柳搂过玩偶,语气上扬,漂亮的眼睛扫过肖战的脸庞,“谢谢肖战哥哥。”


王一博跟着抓了抓玩偶的耳朵,接着凑到肖战耳边,小声说:“你长得太好看,她害羞了!”


听到王一博的话,肖战心里有些微微惊讶,但瑞凤眼已经微微上扬,他觉得王依柳可爱极了。


突然想到什么,他随即看看笑得鼓起奶膘的王一博,“你也好看。”


王一博脸色微微泛红,应和肖战的夸赞:“那是,毕竟还在吃娱乐圈这碗饭。”


王依柳不需要王一博招呼,她自己对着玩偶的脸一通揉捏,相当爱不释手。能在手术前收到自己最爱的礼物,真的太棒了。


坐了一会,王一博就被护士叫走了,是说明天手术的事。肖战本来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王一博又够独立,他就没有跟过去。


电视机里在放动画片,王依柳看得很开心。放新的一集的时候,她还会跟唱主题曲。等肖战满怀笑意看过来的时候,王依柳又很害羞的捂住了眼自己的脸,只露出两个鼓鼓的奶膘。


“依柳!”肖战去抓她的手,逗弄她,要看她的脸。


王依柳立刻笑成一团,往前一趴埋进被子里。


肖战用指头去碰她的脑袋,王依柳立刻翻脸过来,终于好意思和他面对面。她咧着嘴,笑得很开心,露出两排糯米牙,肖战仿佛看到了缩小版的王一博。


“你干嘛呀?害羞吗?”肖战也侧趴着,冲依柳面对面,“为什么不看我啊?”


“因为,我喜欢你啊!”王依柳回答得干脆利落。


肖战假装很意外的模样,“你喜欢我?”


“是呀!”


“为什么呢?”


王依柳不假思索,“因为哥哥喜欢你呀!”


不知为何,肖战心口一酸。


王依柳看着神色认真的肖战,握住他搭在病床沿的手,换了话题:“肖战哥哥,你是哥哥的老婆吗?”


小姑娘语出惊人,肖战挑起眉头,心里幻想王一博大言不惭的模样,露出坏笑:“不是呀,一博哥哥才是我的老婆。”


王一博这时候正回来,王依柳抬起头,对他有些忿忿,“哥哥吹牛。”


王一博一头雾水,不知道他离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他看看肖战,肖战耸耸肩,“无可奉告!”


这一大一小,都古灵精怪得很。王一博撅起嘴巴,“我才走一会,你们都有小秘密了。”


“嗯,反正不能让你知道。”肖战回复他,顺便拉王依柳帮腔,“我们的小秘密不能告诉一博哥哥对不对?”


“嗯!”王依柳信誓旦旦点头,虽然她觉得刚才他们两个人并没有说什么秘密。


肖战大概真的很讨王依柳喜欢,要走的时候,王依柳怎么都舍不得肖战。


王一博原本是不想占用肖战太多时间的,毕竟在医院陪小孩也不是什么轻松事。但肖战顺着王依柳宠,王一博也就随便他了。


王依柳窝在肖战的怀里,眼睛缓慢地眨啊眨,她已经非常困了,但是她不想这么快睡觉,所以努力地撑着。


“依柳,乖乖睡觉好不好?”肖战亲昵地哄着她,用指腹摸着她额边细密的胎毛。


“不好。”王依柳动了一下,换了一个姿势。换过姿势,王依柳把肖战抱得更紧。


王一博此刻有些束手无策,王依柳现在对肖战充满了眷恋。


肖战坚持不懈地哄她:“可是你很困了呀!困了就要睡觉,这才是乖宝宝!”


他说完,王依柳的嘴巴就瘪了下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


肖战一下子紧张起来,“怎么了?”


“呜……嗯……我不想做手术。”王依柳哭起来,王一博一下子湿了眼眶。


王依柳的手术状况其实非常一般,所以成功率不是那么高。即便是八成把握,那还有两成的意外,更何况王依柳连八成把握都没有。


王一博其实一直以来也十分担心手术,但是终日忙进忙出已经让他忘记留时间给悲伤,一门心思想着给王依柳做手术。


这是唯一的办法,在肖战出现以前,王一博一个人一直在努力着。


胸腔内的情绪翻腾,就像瓢泼大雨的前奏。王一博不想在肖战面前失态,也不想在妹妹面前露出胆怯,他用手捂住口鼻,飞快地走了出去。


走到无人角落里,王一博才撑着墙放声大哭起来。


太久没有宣泄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所以越发肆无忌惮地蔓延。往日忍下的许多苦楚都反抗压迫似的,张牙舞爪起来。


“王一博。”


肖战闯进楼梯间,衣口还带着奔跑过来的冷风。


王一博看看泪眼中模糊的身影,不由分说将人紧紧抱住。


寻求安心胜过逃避狼狈。


过了良久,王一博才平复过来。想起自己不顾一切嚎啕大哭的模样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王一博抽抽鼻子,问肖战:“依柳呢?”


“来找你之前,把她哄睡着了。”肖战老实回答,“她比你好哄多了。”


王一博强撑起精神,半是艰涩地开口:“是吗?”


“嗯。”


“谢谢你,肖战。”王一博在灯下抬头凝视肖战,他的声音因为哭过带着鼻音,听起来惹人怜。


“谢什么,举手之劳。”


“我说,谢谢你!”王一博的眼眶又湿润了一些。


肖战觉得嗓子发痒,他知道王一博在谢什么了。不止是依柳的事情,从他们开始协定婚约到现在,肖战就像一个无偿的大血包。


肖战盯着他,目光很深邃,急促地开口:“又不是免费的!”


听到这句话,王一博有些如梦方醒,轻轻回应,“嗯!我知道的!”


肖战感觉怪怪的,但是说不上来,也说不具体。他顺顺王一博后脑勺的头发,“你不要想太多。”

  

  

  

  

  

  

  

😬真的会甜,信我!没有落差,就没有充实感!一切都是造势。

晴朗 1

奔赴意大利分部,为期一周的参展顺利结束。


肖战此刻正和同事们——准确来说,这里都是他的下属——在附近逛街。


这里的整条街都热闹非凡,肖战忙了一周,当然十分有兴致与玩性大发的同伴们同行。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在购物,大概是出国一趟,买些东西送给家人朋友纪念一下。以免他们“抱怨”对方不珍视自己。


“老大,要不要进去看看!”前面的几个人突然停下来,对落在后方的肖战翘首以盼。


他们身边是一家奢侈品店。


在场的人在公司地位不一,消费一两件奢侈品都是能力范围内。这时候产生了购物冲动,也是情理之中。


他们都要进去,所以才礼貌性地询问一句,换了其他落单的同事,他们也会惯例问一问的。


肖战没有扫兴,他既然答应要一起逛一逛,就乘兴而为。


一行大约有七八个人,涌进了奢侈品店。店员似乎都不太够用,她们唯恐自己不能服务到位。但这帮人已经像是在逛国内商场一样闲散地四散开来搜寻自己想要的单品。


肖战的鞋服向来是订做的,所以只有配饰这些他可以发挥额外的自由度。


他走到陈列腕饰的一侧,驻足许久,终于看重一对手镯,一金一银。


在试戴和换货之后,肖战购买下这对手镯。


“是要送给爱人吗?”店员兴致勃勃地将他的东西打包。


肖战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下自己右手的无名指,在柜台边有其他等着买单的同事,他们已经开始小幅度地起哄。


肖战有些腼腆地低头,笑着点了点头,“是的。”


店员听后,露出羡慕的笑容,“祝你们幸福!”


“祝老大幸福。”


“幸福美满!”


“百年好合!!”


祝福一涌而上,四周氛围都变成粉色。


“谢谢,谢谢。”肖战兴致热烈地道谢,忽得从这样热闹的氛围里感觉出新婚的喜悦。


他和王一博只是领了结婚证,出于他自己的考虑,并没有公开这段婚姻。王一博没有异议,在肖战看来,隐婚这件事可能对王一博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王一博年纪小,还在娱乐圈混。怎么说未婚身份都要比已婚好,而不公开又比公开好。


因着时差,这边傍晚那边已经是深夜,下午聊过几句后,王一博那边就十分安静,应该是睡了。


肖战看着手里的礼品,想着要弄一回惊喜,又关上了同王一博的对话框。


王一博虽然在娱乐圈工作,但是任务并不多,大概还要兼顾生病的了妹妹,王一博基本不去正式的剧组工作。


偶尔几个商演,拍那种只半个月工期的小短剧,也许偶尔还出歌。


可以说,王一博在娱乐圈混得不怎么样。。


这些肖战都知道,他和王一博就是在剧组认识的。那时的王一博只是过来演个配角,还是那部剧的工作人员喊他来打个酱油的。


后面肖战总在剧组的边边角落里碰到王一博,就这么脸熟了。


再后来林斯年和他不欢而散,王一博又恰好找上他,所以就这么结婚了。


肖战对王一博的事业干涉甚少,但也绝非袖手旁观。


和人领了证之后,肖战就让朋友把王一博从那个吸血的经纪公司捞出来。


朋友还以为他有了新的对象,“要不要去帮衬下你家那位?”


有了前车之鉴,肖战当然否决了。


如果鸟儿自食其力有了远走高飞的能力,肖战自然不能局限它。但倘若含辛茹苦养了许多年,肖战必然心不甘情不愿成为那个被遗弃者。


某一定程度上,他选择王一博也是要上天做冥冥之中的约定。毕竟。万事都不该强求,他是王一博自己的选择。


王一博最近在忙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的妹妹王依柳的手术方案确定下来了,肖战替他拜托人请的医生也马上专程赶过来做这趟手术。


很可惜肖战最近出差,王一博只能通过手机和他交流,每次道谢之后都觉得通过手机发的讯息都好冷巴巴。可他和肖战也没有腻歪到要每天打电话或者视频,凡事最好等肖战回来。


一天之后,肖战平稳落地,坐上了计程车回家。


王一博白天去过医院之后,就回了他和肖战的住所,那是一栋位于小清湾的别墅。邻居都是一些了不得的人物,自然保密性非常好。


他的厨艺不精湛,所以订了肖战最喜欢的餐厅的外送。等他都布置妥当的时候,肖战已经开了门进来。


饭菜香味四溢,倒真勾起了肖战的食欲。将行李箱放在了入门处就往餐桌走去。


王一博听到声响转身,便看到了一周不得见的肖战,心里涌上了几分欢喜。他高兴地迎上前去,像每一个新婚中的伴侣那样,“你回来啦?累不累呀?饿不饿呀?”


王一博的乖顺很讨人喜欢,肖战听他轻柔又体贴的关怀,疲惫也少了一半,更何况对方提前准备了这么多他爱吃的,就算是硬心肠也要被讨好得软化了。


“不那么累,最后一天,我们还逛了街,买了……些东西。”肖战决意还是留些惊喜给王一博,这样的举动绝对能带来感情的升温。


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拿起王一博给他准备的碗筷,“回到家,你还这么贴心给我准备了真么多我爱吃的,倒是让我有些惊喜。”


“真的吗?”王一博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希望肖战说的是真心话。


“真的啊!”肖战开始动筷。


“我听你说,小妹的手术就要做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医院看一看她吧!”


王一博咬着筷子看向他,眼睛里满满都是欣赏。他找上肖战的时候,可没想到会换来肖战家人一般的对待。


“你能去再好不过了,她总以为我和你结婚是骗她的。”王一博突然乐呵呵起来。


“怎么能是骗呢?我们两个不是如假包换领了证的夫夫吗?你没给她看我们的结婚证和戒指吗?”


“看了呀!”王一博拉长了声音,“你也知道现在的孩子总是又乖又坏的。她可能也想见见你吧,看看是谁这么惨被我坑到了。”


王一博打趣说的这些话,有九分是真的。肖战比他预期得还要好得多,而且他本来就对肖战有些心思,现在更是得偿所愿,怎么能不算赚到了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肖战只沉思了一会,便夹了一筷子酥肉到他的碗里,“我们是在彼此互相需要的时候遇到了并选择了对方。所以这是个双赢的选择,王一博先生!”


两个人在话语间对视,目光交错。肖战一双含情目怎么能不惹人心动,王一博的心脏煎熬地蹦跳着,最后终于让他的脸庞挂上了两抹粉色。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大言不惭,没有羞耻的剖白。明明打直球应该是他的人设,肖战却仿佛比他高段位得多。


王一博捣着米饭,将一切归功于肖战比他多吃六年白米饭。毕竟姜还是老的辣。

  

  


  

  

  

  

  

  

  

既然写了就发了,我真的不适合屯文!

【暗室逢灯•人间喜剧】木石盟

上一棒@Mars 

官号@暗室逢灯联文组 

疾冲X百里弘毅


1


百里延因太子忌惮被杀,百里宽仁将百里弘毅交由疾家军一路护送至边塞疾冲府上,要他在西南助大朝新王。


疾冲与百里弘毅早就定下姻亲,当年疾冲逃婚到西南打战,他们至今未见过一面,只是婚姻一直没有取消。


百里弘毅到了疾冲府上,又赶忙要去军营。好在管家办事周到,替百里弘毅备好了马车,军营在城外,军队的良马要跑一个时辰。


百里弘毅同府中人暂别,踏上了马车。


过了小半日,日中的太阳毒辣,百里弘毅在车里闷出一身汗。


原本长路赶来,百里弘毅就水土不服,呕吐厌食已久,在将军府才只停了一日,肺里空气还没换得舒服,就又赶路。


现下快到军营,百里弘毅觉得自己越发头重脚轻起来。喝了几口凉水,悉数吐了出来。


申非同那小兵在前边赶车,百里弘毅并未声张,不想因此惹人忧心。


他只想着,早些去。


百里弘毅下马时,脚下有些踉跄。


“二郎,喝些水。”


百里弘毅浑身发了虚汗,嘴唇都染成白色。


申非喂百里弘毅喝水,百里弘毅见着他的身影有些发虚,肚里也是越发翻滚上来。百里弘毅推开申非的手,小跑去那木柱后呕吐,嘴里是酸涩的胃液。


“二郎!”


申非顺着百里弘毅的背。


肚子里已经吐空了,百里弘毅的眼神才有些清明起来,但终归还是虚的。


他抬起手,“申非,水。”


申非即刻便将水囊打开塞进百里弘毅手中。百里弘毅含了水在嘴里,漱了几回,才清了嘴里的酸味。


“二郎!”


百里弘毅阖上双眼前,耳边是申非的惊叫,原是他是身子撑不住晕过去了。


“报告将军,夫人···”


“嗯?”疾冲正把箭搭上弓,从鼻腔里哼出不满。


副将咬了咬舌头,纠正:“那百里公子,在外面晕了过去,属下怕出乱子,便自作主张将他安置在了你的账营。”


一箭正中红心,疾冲放下弓箭,用手指摸了摸鼻尖。


“倒真是自作主张。”疾冲的脸色并不见轻松,也不知忧虑的是那人还是这事。


抓起战战兢兢的副将,疾冲厉声道:“你现在随我去加训,不训完不许吃饭。”


“是,小的知错。”


百里弘毅晕过去后,城楼将士唯恐出事,便将人抬进了将军账营。百里弘毅得军医诊治,昏睡到黄昏便醒了过来。


身旁没有旁人,也不知道申非去了何处。


百里弘毅掀开被子,踩下床。这屋内陈设不难猜出主人是谁,尤其疾冲在一旁挂了一副肖像。


画中他穿狐裘,皮肤黝黑,胡子凌厉,肩膀上还站了一只鹰隼,有些粗糙剽悍。但眉目之间却显俊朗和意气风发。


肖像下方,画轴书卷却是件件不落,乱中有序。


他走过去,书案上竟还有写就一半的七律。


原以为疾冲会是一介草莽武夫,没想到也是腹中有诗书的文化人。百里弘毅有几分意外,再看那粗糙的画像,觉得顺眼许多。


他醒来有一小会,外面有军队归来的声音,也有将士巡逻的脚步。


等不到申非回来,他有些放心不下。就怕申非并不和自己在一处。


百里弘毅披上外衣,匆匆出了营帐。营帐外无人把守,倒是方便了百里弘毅行动。


“你是何人?”


百里弘毅冷不防遇上归来的军队,为首的乃是疾冲。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疾冲微微收着下巴,敛着眼睑看着对方。


至于他身侧的左将军,他那长柄宝剑横在了百里弘毅的颈侧。


左将居高临下地打量百里弘毅,一副养尊处优模样,穿着彰显华贵,又听闻京城有贵人助阵,便猜地七七八八。


疾冲当年就是为了逃这门婚事来了西南,左将也不想疾冲成婚。


他是誓死鞍前马后效忠疾冲的。自然不希望将军沉湎小情小爱。


百里弘毅泰然自若,掬了礼,自报家门,“在下百里弘毅。”


左将还等他画蛇添足扯一扯将军夫人的身份,又或者反问他官职姓氏。


左将乃忠烈之后,从父亲那里继承了爵位,王一博即便嫁给疾冲,地位也不及他。


更何况,将军不喜欢百里弘毅。


哪知百里弘毅说完那六个字之后,便闭口不言,沉默寡言地很。


倒似已经认定,百里弘毅几个大字他应该认得。


百里弘毅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他的名声在洛阳很盛。这边塞虽不至于消息阻塞,但也并不是对京城知道得事无巨细。


“原来是你啊!”疾冲作恍然大悟状,而后不欲纠缠,夹紧了马肚离去。


百里弘毅反应过来,预要再道一二,便听左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也驾马离开了。


3


疾冲回到营帐,果然在账内发现了一些旁人住着的痕迹。


桌案上是翻开的军书,还有药渍半干涸的药碗。写过的几幅字画都在一旁铺着。


“真是闲情雅致。”疾冲放下手上誊抄得干净的书作,轻哼了一声。


百里弘毅进来,手里端着铜盆方巾,放到梳洗架上上。


疾冲见他在一旁安静站着,有几分讨好的意思,再说那人长得乖顺俊朗,身子瘦条条又病着,便也没冲他说重话。


自顾自用百里弘毅打来的温水洗脸。


申非端着药进来,“二郎。”


见到拧着帕子的疾冲,申非又识礼地朝他弯了弯身子,“疾将军。”


“嗯。”疾冲用湿布帕擦了擦手背的水珠后,便搁置到盆沿。


百里弘毅端着碗,一口将药饮尽。


疾冲早觉得百里弘毅是个冷面的人,可见他喝苦药流露出的各种不愿和皱了皱的眉头,又觉得有意思了。


没多久,仆从到了帐外,“将军,饭菜皆已备好,是否用膳?”


“进来吧!”疾冲冲帐外吩咐后,抬起眉眼打量百里弘毅。


百里弘毅面色不惊,喝完药后就稳坐桌上着笔写字,似不欲与他同桌吃饭。


好酒好菜铺了一桌,尤其那羊肉汤撒着胡椒,味道极鲜美。疾冲大快朵颐,就是听也听得人饥肠辘辘。


百里弘毅充耳不闻,依旧伏案执笔。


疾冲不由想到二哥,二哥是家里唯二的文臣,也是兄弟姊妹中唯一的读书人。他自幼时便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夏日冬夜,他也总是见二哥读书写字。二哥还抱他在怀里念书,教他写字。


二哥陪他长大,二十及第,敞亮了疾家门楣。只是,方定了姻亲,某日夜里便咳血长逝了。


心中酸楚被扯动,他长长叹一口气,没了胃口。


“百里公子!”


百里弘毅听见疾冲叫他,抬头,置笔。


“请过来用膳吧!我去吩咐他们给你搭床。”


“不劳将军费心了。我白日才同您的下属们打过商量,在药房替我支了一张床应付。若是哪天事情结束了,弘毅离了军营,亦不会打搅到将军。”


离开?


疾冲不置可否,装作无意饮了一杯茶漱口。心里觉得百里弘毅千里迢迢来到边境,又怎么会轻易言弃,怕是装可怜哄他听的。


他起身,朝外面去,“我去视察,你用膳吧。”


百里弘毅不疑有他,便听话地坐上桌吃饭。疾冲是武将,其实并不粗悍,用过的饭菜的桌子没有风卷残云,甚至还讲吐出的骨头都划进碗碟里。


不多时,有人进来收拾,还让百里弘毅去前头的营帐里。


百里弘毅知道肯定是疾冲的意思,便没有拖延。掀起帐帘,里面正聚着不多不少十来位大将小将兵头。


自然,主位的只能是疾冲。他那双眼锐利,落到百里弘毅身上。


其他人并无其他动作,自然而然地看着百里弘毅。疾冲身旁空了一个位置,他便直接走了过去。


如今局势乱,他们既要北上打入京城,也要预防景国在后方偷袭。兵力并非难事,只是要北上必经重隘关。


这重隘关易守难攻,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疾冲当日正是在这里大败景国,夺回西南疆域。如今攻守置换,如何攻下此处成了疾冲的难题。


用兵之计,疾冲自然懂得很深,可是差就差在装备。


“百里弘毅,这是我军如今的升云梯,你看如何改进?”疾冲将升云梯的建造图纸摊在他面前。


百里弘毅细细打量,一番思索之后,有了想法。


他一伸手,疾冲便默契地将碳棒递过去。百里弘毅略带深意地抬眼看他,又一言不发地埋头下去。


只几笔,旧图纸便被彻底修改。


疾冲忙叫人拿下去修改。


“疾将军,我还有更好的武器,你给我些许时间,明天我将图纸画与你。”百里弘毅突然张口。


疾冲挑眉:“工期多久?”


“我所用工艺很寻常,并不会太难。”百里弘毅信誓旦旦,“老练的工匠,只需要一日便可做成一架。”


“行。那便按你说的做。”


百里弘毅在账营里作图至深夜,竟不曾等到疾冲回来,他还想着等疾冲过来,他能和疾冲讨论一二的。


西南边境深夜还是有些寒意,百里弘毅望了望敞开的营帐帘子,外面已经是披星戴月。


“申非,疾将军还不会账营吗?”


“景国突然来犯,疾冲将军已经领兵去战了。”


百里弘毅心下了然,不免对疾冲多了几分敬重。


“二郎,你今日就歇在将军的账营里吧,药房如今忙碌得很,在那里你反而还不能精心了。”


天欲亮时,军营里来了一队人马,正是被传溺水身亡和意欲谋反的宸王与宸王妃。


太子谋逆,欲弑父杀兄。成帝一早设下这金蝉脱壳之计,才保下了宸王与宸王妃,令大朝有了改头换面的契机。


而百里弘毅与太子之间的杀父之仇,宛若大江横亘。他亦注定要助宸王一臂之力,从那恶贯满盈的人身上拿回江山。


西南挂上宸王旗帜之后,便要一路向北攻打。


百里弘毅新制的投弹武器还有飞行木鱼都投入了战役,只是他在后方,不能看到前方战况,不然还能将武器完善得更好。


也不知是否天意,百里弘毅竟能不时收到新制武器的使用反馈,将不足和建议都写得清清楚楚。


百里弘毅看后很是高兴,只道军中竟有此知己,等战事停歇,他必交此人为友。


他改良了武器,又携书一封,解释新武器的使用方法,又写了细碎的话感谢写这封信的人。


疾冲看到信函之时,能想到百里弘毅那一副真诚模样,百里弘毅认真起来的模样确实吸引人。


攻下最难的重隘关之后,宸王大军势如破竹,有不少城主携城归降。战事不像之前那么吃紧,但是为了不打击军中士气,宸王大军仍旧日夜不停地深入腹地。这时,百里弘毅的武器已经完善地十分到位,甚至不时有新的武器投入使用。


在战事平定前,百里弘毅收到了最后一封信,这次这份信有了落款:夫疾冲。


百里弘毅被狠狠地噎了一下,但是感念他这半年来的苦心,竟有几分悸动。


六个月后,宸王大军直入京城皇宫,将谋逆的太子活擒。成帝在病榻奄奄一息,下了最后的诏令,将皇位传于宸王肖战,亦立宸王妃为皇后。


于是,大朝第四位皇帝辉煌的一生落幕,肖皇的时代缓缓升起。


4


当夜,皇宫被宸王大军掌控之后,疾冲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后方。


他进了百里弘毅暂居的屋舍,那人还在做着手里的活计,白色指头被碳棒染成了墨色。百里弘毅眼神躲躲闪闪扫在疾冲身上,疾冲捕捉到他的举动,不由勾唇笑笑。


屋子里一早备下了热水,原是百里洗澡用的,眼下疾冲更需要。


百里弘毅怕他不知道,便出声提醒:“将军,里间备了热水,您去洗洗吧。”


“国都已经拿下,战事了了。”


百里弘毅听见之后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但是很快笑起来。


看着他欣喜若狂的模样,疾冲的心间也被填得满满得,转身进了里间洗漱。


不一会,疾冲干净地出来了。


他随手拿起铜镜,端详一会,只是夜里只凭灯火晦暗,再看镜子并不分明。


疾冲摸了摸下巴,胡茬早就冒出。他虽然粗糙,却也爱干净。


伸手拿起剃刀,又想起什么似的递给一旁的百里弘毅。


百里弘毅的眼睛微微张大了些,有些困惑地望着疾冲。


“将军?”


疾冲微微眯了眼睛,看着那张小脸,“你既要做我夫人,替为夫刮刮胡子怎么了?”


他就想看看百里小弘毅揣得什么心思?


百里弘毅不曾伺候过人,那双手也多是用来翻阅书籍,解一解孔明锁。


那刀眼见着锋利,万一不小心划伤疾冲,会不会惹他生气?


“百里小弘毅,发什么呆呀!快接着。”


百里弘毅松开抓着衣摆的手,从他手里接过剃刀,又放到一旁。


先用热帕子,敷着疾冲的下巴。


百里弘毅有些心惊胆战地拿起剃刀。


疾冲扬起下巴。


百里弘毅的指头压在他脸上,慢慢剃下须发。


他做得认真,却也注意到疾冲毫不避讳打在他脸上的目光。


他没忍住,抬了下眼眸,对上疾冲目光,呼吸都要一滞。


用帕子擦干净疾冲的下巴,百里弘毅还贴心地挖了一指香膏给疾冲擦了脸。


百里弘毅收拾东西要出去,疾冲缺抓着他的手腕,将人压在了床榻之上。


“如何,夫人可喜欢郎君这般模样?”


那模样戏谑,疾冲是故意逗百里弘毅的,他感觉得出来,百里小弘毅,脸皮薄的很。


果不其然,百里眼神闪烁,嘴巴哑了火。


原来,要治这位小公子并不难,疾冲窃喜。


百里弘毅,这位小公子,循规蹈矩得很。


“夫人。”疾冲丝毫不害臊,哑着嗓子凑到百里弘毅耳侧,“如今夫人大仇得报,大朝海晏河清,何时与我成婚啊?”


百里弘毅红着脸,“父亲丧期未满,将军再等等吧。”


“那便听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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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公元1608年,大朝第四位皇帝肖成宴继位,国号靖武,人称成帝。


成帝继位之前,便在老皇帝的钦点之下大重工兵,向北拓展了极大的疆域。


靖武五年,大朝第一次录取女官,但是没有人想到,高中榜一的文墨会在后来成为成帝的宠妃——墨妃。


靖武八年,文墨诞下一子,名曰肖战,乃是当朝八殿下。而文墨的官途亦因诞下八皇子之后因为朝臣和后宫的忌惮而止步。成帝怜惜文墨才华横溢,便让她做了女史。


八殿下足岁时,还不像他人一样牙牙学语。成帝心里有几分疑虑,但并未察觉有异。直到两周岁,八殿下仍是不能说话,甚至比寻常孩子还会哭闹。成帝对幼儿的希望落空,渐渐不来墨妃的行春宫。


靖武九年,八殿下不慎落水,脾气变得古怪异常。墨妃在冬末大病了一场,成帝叹惋,感念旧情,命人好好照顾墨妃和八殿下。仍是这年,成帝便做下了将国都迁至顺天府的重大决定。


次年秋天,新皇宫已经开始兴建,工期约是,漫漫十年。


2.

靖武十年。


今日正是端午节,皇子们都不必去上书房。肖战随着母妃走在御花园的时候,就碰见了好几位皇兄,他羞赧地躲在母妃的衣袍之后,探出半个脸偷看几位皇兄。


母妃叫他出来行礼,他也害怕得不行,怎么都不肯露面。


为显亲近,太子肖泓还向前迈出小半步,肖战便躲得更干脆。


墨妃伸出手护着身后的肖战一面解释,“太子殿下,肖战生性胆小,失礼于殿下了,还望殿下不要介怀。”


墨妃是朝上为数不多的女官,谋略和胆识都不为人下,风头极盛。太子初上朝时便被墨妃呛得一无是处,他素来矜贵骄傲,只是在外人和成帝面前装出宽大的心胸,实则早就记恨上了墨妃。


后来墨妃入了后宫,不可再议朝事,可到底怀了龙裔,太子忌惮的可就不仅是这个聪明的女人了,还有她的孩子。不过,大概是天都要帮他,墨妃生了一个迟迟不开智的蠢蛋。


他看着墨妃身后怯弱的肖战,这么些年来,仍旧是个没什么长进的笨蛋懦夫,心里多了几分嘲笑。


“本宫当然不会介怀,墨妃娘娘不要担心。”太子换上假笑面孔,目光又一次落在了肖战身上,“本宫还要去向太后请安,便告辞了。”


3.

靖武十二年。


成帝正值不惑之年。


各方送上贺诞礼,太子送的是南海珍珠,颗颗有鸡蛋那么大,还送了一株硕大的红珊瑚。


成帝对这些东西毫无新奇之感,只说:“太子有心了。”


太子面上挂着笑,心底已经很是忿忿,只能行礼退下,坐入席中。


后面几位皇子送的东西也是大差不离,字画、瓷器、绸缎什么的。太子都不甚在意,后面的几位弟弟送的东西都不及他的贵重,花的心意并不会比他多。


直到,肖战从门外徐徐走来,一扫平日的怯懦,昂首挺胸。他的身后是两位随侍,手里端着的就是肖战此次的贺诞礼。


太子的眼睛发直,不动不动地盯着肖战,像是一把烈火要灼穿纸面。


肖战走到大殿中间,目不斜视,抬起头仰望坐在高位的成帝。


成帝直视殿中央的小儿,肖战这时候才五岁,身量较一般孩童都是大些的,只是他还是太小了,像个小软陶娃娃,塞在了一大团棉花里,看着着实可爱。成帝的心微微颤动,露出慈祥模样。


肖战盯着成帝看了好一会,似乎有些怯场了。但他没有慌乱,可惜迟迟想不起自己要做什么,他只好跪下给成帝请了安。


他这样也算不得错,只是迷迷糊糊的,也有些惹人怜爱。


“战儿,你给父皇准备了什么贺礼啊?”肖战一起身,成帝就替他走了流程。


肖战乌黑的眼珠飞快地眨了眨,身后的随侍已经打开了礼盒。


“启禀父皇,儿臣给父皇准备的是一盏天蓝色的釉面瓷碗。”


瓷器的成色独特,也是烧制出来的成品里面千载难逢的一抹。成帝远远看着便颇为动心。


举国皆知大朝圣上酷爱瓷器,他在这类物品上的鉴赏天分胜过做皇帝。所以要想投其所好,也并非易事。就有几位皇子赠过瓷器,最后都被成帝毫不客气地评为下品。


如今,肖战的这盏瓷碗正是上上品。


“朕想亲自看看。”成帝吩咐。


于是,立刻有人将瓷碗送上来。


离了近了,成色更佳,瓷器的纹理做的极致,成帝满面喜色。肖战听见父皇笑着夸赞,“真乃上上品,战儿的贺礼正合我意,哈哈哈……”


“来,将这块玉佩赏给八皇子。”成帝摘下腰间的玉佩,委人拿下去送给肖战。


成帝欣慰地看着肖战,深情的目光落在了墨妃身上。墨妃的目光盯紧了肖战,眼角微微上扬。


肖战受宠若惊,却也是发自肺腑开心,谢了恩便满心欢喜地扑回墨妃身边。


曾送过瓷器的皇子只觉得脸面无光,默默不语地吃菜。太子却满腹嫉妒。


每每见到被让肖战他都还是一副胆怯模样,到了父皇的寿宴之上却像是换了芯子似的,太子只觉得自己被耍了,被这个心机的墨妃耍得团团转。


看来,这对母子还不能让他松懈下来。


4.

散了宴席,成帝摆驾了墨妃的行春宫。这倒是在太子的意料之内。


皇后心不甘情不愿地目睹着成帝移驾远去,唯一的儿子虽是太子,但今天也没有肖战出名头。


“母亲。”太子上前来扶住皇后。


皇后不喜他总是这般无所作为,又因为今夜皇帝不巡守规矩去了墨妃那处而拈酸吃醋,一时口无遮拦,“你说你,朝堂之上毫无建树,被老五抢了风头也就罢了,就连讨人欢心这件事你都做不好,你明知你父皇喜欢瓷器,怎么就不能讨巧一回。”


突如其来的一顿牢骚,令太子心里怨气上涨,可是皇后到底是生母,又如何能大逆不道。暗暗咬紧了牙,“母亲不会真的以为只凭肖战便能讨得父皇欢心吧?”


皇后阋了他一眼,她怎么会不懂太子言下之意,肖战才几岁,那贵重的一对瓷器说到底只能是墨妃的功劳。


皇后一时语塞,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心里难免害怕墨妃做出什么争宠的举动,在她看来,今日肖战的这份贺礼更偏向墨妃在争宠。


妃子争宠,又能为何?有子嗣的妃子争宠,又能为何?


更何况成帝原本就对墨妃偏心不少,皇后一下忧心忡忡起来。可是她的出身又教她得沉住气,她出身贵族,又是正妻,肖泓怎么说也是嫡长子,所以成帝没道理不会顾忌这些。这是一个皇帝应要维持的平衡,不能被打破的,亦是阶级和阶级之间的森严。


有时候说是母凭子贵,可是这儿子要能有建树,没点母家的基础,便是坎坷万重。


太子知道他母妃的脾性,总是先把各种猜忌在肚里琢磨个来回,要没实质的伤害,她也不会下手为强。


可太子工于心计,未雨绸缪也未尝不可,但他所做的向来是置之死地。


“母亲怕是不知道……”太子动了心思。


皇后烦闷,没好气反问:“知道什么?”


“母亲久居深宫应当对几位皇子了解深厚。肖战刚出生的时候,父皇对他疼爱有加,可是当他发现肖战迟迟不开智并且胆小怯懦得时候,即便他再偏心墨妃,也不是那么爱屋及乌,甚至墨妃宫里也去得少了些。如今,肖战变换太大,父皇心中生喜,今日便去了墨妃寝宫。”太子终于在皇后的眼神里看到了忌惮,“往日,父皇和墨妃心生嫌隙你我又不是不知。当初她不争宠,不媚父皇都能得此无度宠爱,如今他们之间一夜回春,母亲就真的不忌惮?”


太子把话挑得明白,他也希望自己的母妃能真为她做些什么,让他的登基之路顺畅点也未尝不可。


“区区六岁孩童还能有哪吒闹海的本事!不足为惧罢了。”皇后嘴上这么说着,脑海里却浮现了墨妃的身影,小娃娃不能兴风作浪,这才女指不定会耍手段。


太子轻笑,“不可因小失大,也不可掉以轻心。”


“行了行了。”皇后对这个儿子说不上多疼爱,只是指望他别没本事,失了身份。她更在意的成帝。


5.

行春宫。


成帝抱着肖战,和墨妃在窗下对弈。如今正是春天,多雨季节,他们才下了半刻钟,外面便暴雨如注。


烛影晃了两下,墨妃吃了成帝两子,已成定局。


成帝并不恼怒成为墨妃的手下败将,乐呵呵地拣着棋子。


“父皇,儿臣···来···理棋子···”


“好。”成帝捏了捏肖战粉雕玉砌的脸蛋。


再要开一盘,宫人进来禀报墨妃,点心已经备好,还要墨妃去喝补药。


“皇上,臣妾先告退,让战儿陪您下一会棋可好?”墨妃注视着成帝。


成帝慎重地落下一枚棋子,墨妃装作试探,问他,“外面下雨,皇上今晚应该不走了吧!”


“你速去速回!”成帝挥挥手,墨妃的脸上才又生动起来,她从成帝怀抱里抱出肖战,让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哄他,“战儿和父皇下会棋,娘亲去看看战儿和父皇都爱吃的糕点准备好没有,乖一点哦!”


“嗯嗯。”肖战乖巧地点了点头。


成帝看着烛火照应下的母子,心间像是破出了一缕晨光,又暖又新奇。他们母子长得如出一辙,温润里带点冷,但到底和才是基调。


墨妃去了半晌才回来,肖战和成帝下棋正下得聚精会神。成帝头也不抬,只是沉声道,“爱妃回来了。”


“点心都准备好了,等皇上和肖战下完这盘也不迟。”墨妃说着,看向肖战,肖战也抬头看她,露着兔牙笑着。


风雨骤减,成帝看着肖战刚落下的一子,会心一笑,“妙,妙。”


他心甘情愿认输,嘴上不住夸赞肖战比几位皇子的棋技还要精湛,是个小小神童。


夜里,成帝与墨妃同塌而眠,她拥着墨妃,睡意全无。这几年,成帝确实冷落墨妃许多,如今墨妃举动似乎是在投降。


“战···战儿,是何时学会说话的?”成帝发现肖战虽然学会了说话,但是频次却不高,即便说话,也是简洁得不行。


“去年夏至。”墨妃还记得那天她喜极而泣的情绪,“战儿虽然言语迟缓,但脑子是聪明的,您今天同他下棋也看出来了。”


“嗯。”成帝叹了一声,“是我亏待你们了。”


6.

“小战马上就要入学了,我想给他挑一名伴读。”成帝带着商量的口气问近侍,“朝中几位大臣的孩子也有适龄的,但总犹豫不决,不知该定下谁。”


肖战毕竟还是和寻常人不同,成帝因此挑人更为甚重。


“八皇子也未曾见过这几位小公子,不如皇上让小殿下自己挑。到底小公子们既是伴读又是玩伴。”


“朕也是这么想想的,太顺着肖战的不行,太顽劣的更加不可。朕更想战儿能有一知己。”成帝搁下毛笔,“朕盼战儿能够平安长大,喜乐无忧。”


于是,在成帝的吩咐下,避暑的行宫很快办了一次盛宴。


行宫内荷香满园,人多也热闹。


肖战最怕热闹,上回若不是太过思念父皇,他也不会壮着胆子献礼,反正,他特别想要就豁的出去,旁的,惊扰不了他。


王一博随父亲赴宴,乖坐在父亲身旁,听不懂大人的话,却让人知道他有努力张大了耳朵听。王相不时同他耳语几句,他更如聆听教诲。


成帝听闻王一博早慧,他端详小孩半日,觉得倒真是那么一回事。但不经意间,和王一博对上视线,他又游走出几分孩童的稚嫩,成帝会心一击。


转头望向肖战,肖战却只禁锢于自己的小天地。会说话,偶尔不再胆怯都只是一些细微的好转,是限定对象的特别谜底。


饭后,成帝有意让几个孩子相处。


肖战兴趣恹恹,他并不喜欢同人打交道,甚至有些急切地寻找墨妃的身影。可是父皇让他听话待在这里玩一会,他便真的听了成帝的话,按下心底无边的忧虑,倚着八角亭的栏杆坐着。


他的目光也不看向别处,只盯着自己漆黑的鞋子发呆。


“你吃莲子吗?”王一博朝他摊开掌心,手心里是白白胖胖的一颗莲子。


肖战没抬头看那只手的主人,他的目光从靴子换到了莲子上,但还是不说话。


王一博也不难过也不恼,从桌上抱了两株莲蓬坐到了肖战边上。肖战除了惧担太子之外,对其他人并没有什么感触。总而言之,他不在乎。


王一博吃了那颗莲子,然后又在肖战边上把莲子一颗一颗掏出来堆在边上。接着就开始剥莲子外表的一层绿色外衣。


他剥开了也不吃,一直到剥了一把,他才又递给肖战。


“我剥了许多,一半都给你,这样不少了吧?”


肖战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抱了抱自己宽大的袍子,一面想着父皇什么时候许他离开。


王一博讨好无果,也不气馁,好歹剥了这么多,自己也可以过嘴瘾。他把每一颗莲子都咬得清脆,张扬得不得了。


肖战终于抬眼看他,身旁的小孩离他很近,可以看到脸上的绒毛。他咀嚼时候,两腮鼓鼓囊囊,还有些摇头晃脑。


他竟觉得心里有诸多欢喜,想要多看看他。


王一博被他的目光打断,“你想吃对吧?”


肖战还是不说话。


王一博突然拿起一颗,用牙咬了一半,又给肖战递过去,“这颗我替你尝过啦,没有毒。我知道你们宫里都要试毒的,我没有做错吧!”


成帝和王相恰好走来,便看见王一博将吃过的莲子递给肖战。王相顿时吓出了一身汗,正要上前阻止,他却被成帝制止了。


他们看到肖战竟真的接过了那莲子吃了下去。王相心内惶恐至极,成帝也算是有了意外之喜。


“好吃吗?”王一博笑得起来,像是一只仰头讨好主人的猫咪。


肖战咀嚼嘴里的莲子,那是一小股微甜,在王一博期盼的目光里他点了点头。


王一博笑得好像更开心了。不过,他们之间也没有更亲近罢了,王一博和他搭话,肖战都不再吱声的。所以,他只好一再剥着莲子壳,投喂小殿下。


没多久,王一博泄了气,“不剥了,不剥了,我的手指头好痛啊!”


往日他就是这么同家人撒娇的,可是用到了肖战跟前没什么用。


他把一双小嫩手递过去,“哥哥,你看我的手破了。”


肖战看到王一博的指头已经红肿,好像指甲盖和皮肉都因为莲子壳的入侵而分离了一小片。那必然很痛。可他不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


全然没有得到疼惜的王一博泫然欲泣,鼻尖冒红了不说,眼眶里已经冒上了水雾。


便是这时,肖战冰凉凉的手捂住了王一博红肿的指头。


“痛吗?”


王一博眼里闪着泪花,却没了要哭的欲望,他嘟着嘴望着肖战。肖战不明白他是痛着还是不痛了,但是能让他止住哭应该就是对的。


7.

成帝最后还是定下了王一博。


王一博其实离入学还有一年,但是被选为了肖战的伴读,他便不得不开始早起。


母亲替他穿衣服的时候他打了数不清的哈欠,马车也是父亲给抱上去的,快入宫门的时候,他的父亲和兄长又把他摇醒,叫他吃了一点糖酥当早点。


王相去早朝,兄长在翰林院就任,王一博被嬷嬷带进去。嬷嬷见他模样可爱又嘴甜,拉着他的小手进的上书房。


在上书房门口,正巧和肖战遇上。


于是王一博就跟着肖战进去,两个人的座位相邻,肖战做什么,王一博一歪头就能看到。


成帝下了朝便去了上书房,一来,他惯例要拷问几位皇子功课,二来也是看看肖战和王一博相处如何。


诸位皇子水平和往常一样,肖战那里更是一滩浑水,宛若林立山涧的顽石,一窍不通。


授课的太傅心理压力极重,愁眉苦脸得不行。就连成帝摆驾过来,他都是心思重重,不得解脱。


成帝倒是比太傅宽心,他问了功课,该批的批,该夸的夸。到了肖战那里,他也当了一回哑巴父皇,只用温热的手掌摸了摸肖战的头。


肖战感受手掌热量的传递,心间很暖,他像只小狗拱了拱成帝的手。他一直渴望的就是这个,这就是他可以打破自己,向外生长的动力。


成帝被肖战讨好,好心情地笑了笑。王一博看着他们,目光在他们之间往来。成帝侧目看他,在他发愣的时候,捏了捏他鼓鼓囊囊的脸颊,甚是肥沃,一时间心情好了不少。


成帝来时浩浩荡荡,走时也浩浩荡荡,破了一处安宁,又送还一时宁静。皇子们垂头丧气,好不喜悦。


成帝有奏折要批,皇子们也还得在上书房里一动不动地练上两个时辰的字。


王一博觉得这种磨性子的事好像很适合肖战,他自执笔开始,身板就没有懈怠过,也没有不耐烦。


他不住看向肖战,直到对方注意到他的目光望过来,王一博笑着露出糯米牙看着他。


肖战笔尖一滞。


王一博有些惊讶地张张嘴,他害得肖战坏了一张纸。肖战面无表情地重新取了一张纸过来练书法。


很快,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王一博跟着肖战从骑马场回去。


才从里面出来,就迎上了奉命来接王一博的嬷嬷。早上,王一博便是她带进来的。


看到熟人,王一博变得喜气洋洋,跑过去想让慈祥的嬷嬷牵着他。嬷嬷却老老实实站去了他的身后,王一博有些不高兴。


这里离内宫还有些距离,跟着肖战走这么长的一条官道未免无趣。他微微吐了好几次气。


不知不觉,到了宫门,肖战的脚步慢了一下,身后的人也停住。他记得王一博要从这里出去。


嬷嬷带着二公子往外站,同肖战行礼,“殿下,奴才带二公子先告退了。”


王一博眼眸一亮,大概是想到回家便能撒野。肖战看着他,面色透不出喜怒,最后他伸出手来掐了掐王一博的面颊。


因为父皇就是这么掐王一博面颊的,确实很软乎乎,像是猫咪肚皮,又暖又软。父皇喜欢,他也很喜欢。


掐完之后,肖战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一博捂着被掐的面颊在风中凌乱。


8.

今日肖战入学,墨妃一日都没有看到他,一见到他回来便上前去,用干净的湿布擦洗肖战的脸和手指。


“战儿,今天可还开心?”墨妃半蹲在地上,去了肖战腰间环着的一些饰物。


肖战想着王一博,点了点头。


墨妃微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娘亲做了你爱吃的荷叶糕。”


肖战几乎每天都要吃荷叶糕。


他才转身往里去,便听得墨妃咳嗽了几句。他有些担忧地抬头望着墨妃,“无碍,只是受了冻有些咳嗽。”


肖战明白,因为他有咳疾。


自幼时落水后,一到冬季便有咳嗽的毛病。这么多年喝着药,也并不见好。推他入水的人他知道是谁,三岁的记忆有多少人能记得,可是肖战就是记得被推入水里的瞬间。但母妃不许他说出那个人。


9.

近日墨妃主持修缮古书的工作,王一唤的事情就多了起来,每日回来已经很晚了,他和王一博的院子正在一个院,这个点,王一博屋内还点着灯。


他推门进去,王一博抱着毛笔小鸡啄米,丫鬟刚剪了烛火。


“小博。”王一唤轻轻喊他。


王一博眼睛困,连脸都困,揪成一团,等他看清王一唤,又要掉眼泪。王一唤抱住他,王一博便哇哇哇地哭出来。


“这是怎么了?”


王一博抽抽搭搭回答,“我抄不完了。”


“抄什么?是功课吗?”


“被罚了。”王一博用圆溜溜的拳头擦眼泪,“因为小殿下总是不答话,所以太傅会罚小殿下抄写今日过问的功课,我也得抄一份一样的。”


王一唤还不觉得有什么,王一博又嘟囔道:“可是今天,七殿下说八殿下总答不好功课,是我没有做好。所以把殿下的罚抄都给了我。”


王一唤轻拍他的背部,“小啵不急,能抄多少便抄多少。不要太担心。”


“我不想去皇宫了。”王一博幽咽道,“小殿下不说话,其他皇子也不喜欢我。”


王一唤心底一揪,“难道小殿下也不喜欢你吗?”


王一博想了一会,吸了一下鼻涕,“这倒没有。但是他好像也不想和我做朋友……”


他自认为是这样的,这样一想,好像皇宫的生活更难了。


次日,王一博忐忑地抱了罚抄的课文去,越近上书房他越想哭。


肖战还没有来,他坐在桌岸前不住叹气。


直到肖战将一沓抄写好的课文放到他面前。王一博震惊极了,他翻翻看看,正是昨日罚抄的功课。看这数量,肖战是把他的也给抄了。


王一博忽然有些触动,小殿下还是很好的。他亲昵地抱住肖战的袍子,“哥哥真好。”


肖战被他抱住,面色上有一瞬变化,大概是难为情。但他也没有甩开王一博。


太傅每日来太学最怕啃的一块骨头就是肖战,八殿下看着并不是什么愚昧之辈,但就是像高山之石,不可近,不可触碰。他查了几位皇子功课,绕过了肖战,问了王一博功课。王一博磕磕绊绊背了出来,在还要抄写那么多东西的情况下已经很好了。


太傅赞许地点点头,王一博立刻笑起来。


接下来就该授新课,太傅转身离开,衣摆却被扯住。他奇怪地回头看,发展肖战拽住了他的衣摆。


太傅和他四目相对,就连王一博也摆出一脸新奇,平时哪见过肖战主动理人啊。


太傅试探:“八殿下?”


肖战看看王一博,又看看太傅,动了动嘴:“功课。”


太傅半阖的眼突然睁大了一倍,“八殿下也想和他们一样,被问功课?”


肖战重重地点了点头。太傅老头立刻觉得自己的心里东边日出西边雨,错综复杂的天气就像他的心情,他十分欣慰:“那微臣便考考小殿下。”


太傅抽了一篇文章,肖战都能背诵,可能长久不说话,他的音调和断句都有点怪,但是太傅和王一博都十分清楚他在说什么。


仅是背诵原文还不够,还得有理解,理解之后还得有见解,见解才是最深刻的学。很显然,肖战并非脑袋空空,他的见识虽然层面很窄,但对于小儿而言,足够了。


太傅今日喜笑颜开,成帝见了也忍不住问他是为何事。太傅便将今日肖战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成帝,成帝颇为欣慰地看向了肖战。


唯有太子咬紧了牙根,恨之入骨。


因为肖战今天说了很多话,让人感觉新奇。王一博就变成了一个小喇叭,从东西南北各个方向扯着小奶音围堵肖战,肖战有时候觉得这小孩总问一些没答案的问题,很傻。


不过,日日下来,他也习惯了,有时候,不知不觉中便会回王一博的话,说完觉得自己和王一博一样傻了。


可天底下最傻的还是王一博,王一博以引得他说话为荣。


10.

转头迎来新年。


父亲与兄长都得了假,王一博不需要进宫,也能安歇几天。原以为能贪懒睡到晌午,但事实上,鸡还没叫他就自己自然醒来。


看吧,这就是被调教的结果。


守夜的丫鬟问他还睡吗?


王一博摇摇头,他的脑子清醒极了,一点也不困。于是丫鬟便给他打水来洗漱穿衣。


原以为在家能得几多有趣,现在看来,还是无趣得多。


王一博想,怎么平日不觉得这般无趣。


一天没去皇宫,好像真少了什么似的。谁能像个木桩子一样被他的语弹攻击呢?只有肖战啊。


“兄长,鱼儿在池塘里会冷吗?”


王一唤正赶着出门,但他乐意给王一博带一些童趣,他说:“也许会冷吧。”


说完之后,王一唤便出去了,等他回来的时候,便听说王一博把池塘里的鱼都煮了的事情。


王相痛心疾首,那都是品相极好的锦鲤,王一博煮的还是金色的。


“可是,父亲,我怕他们冷。”王一博被当场抓获的时候,就是这么解释的。


“再冷,你也不能把水煮开了,把鱼煮熟了吧。”王相不得不掩面叹息。


王一博稚声稚气,“哥哥这么教我的呀。”


王相立刻把凶狠的眼神转向王一唤,王一唤心底一凉,难道他随便一句话就害了这千金万两的锦鲤?


正准备认栽的时候,惹祸的小崽子又来了一句:“不是兄长,是殿下哥哥。”


一听是肖战,王一唤原本窃喜的嘴角都扯平了,王相的气也无处可撒了。


王相悻悻摆手,让两人退下。


“你,和八殿下,上回煮了什么?”回程中,王一唤没忍住问。


“兔子。”王一博两眼放光,“我们吃了很多很多兔子。”


“那你不是怕它冷吗?你这么关心他,你还吃他?”王一唤问他,他是怕王一博没了同理心。


王一博突然不解,他疑惑地对上王一唤探询的目光:“我是怕它冷,又不是怕他死。”


王一唤竟无法反驳。


虽说王相在除夕这天痛失爱鱼,但是到了年夜饭,气氛还是热热闹闹。王一博领了好多压岁钱,吃着平日不许多吃的糖葫芦,看着升空的焰火。


他想这些都好热闹,宫里是不是也这样热闹。可是肖战都不说话,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感觉的呢?王一博瞬间有些苦恼,他跑到祠堂,拱着手对祖宗的牌位拜了又拜,求祖宗们让肖战对自己好多一点,话说多一点。


他正潜心祷告,王一唤走了进来:“小博,八殿下来了。”


王一博睁开亮晶晶的双眼,心道,老祖宗真灵,等以后考试还来拜拜。


今年冬天干冷,王一博撒欢似的跑出去,就看见肖战裹得厚厚的,看不出来身形。但他气质矜贵,放在哪里王一博都能认出来。


“哥哥,你冷不冷?”王一博跑过去,就黏人得很,嘴巴张开就没停下,将肖战关心了好一阵。就像个关心人的老妈妈。


肖战语气冷冷,却也耐心,把王一博问的桩桩件件都答好。


“你来找我玩。”王一博从肖战手里接过汤婆子,肖战觉得他手太冰了。


肖战点点头:“嗯,四处看看。”


“我带你去。”


从来都是王一博进宫,进入肖战熟悉的领域。今天能有一日让肖战做客,王一博兴奋极了。


两个小孩在街上东窜西窜,一群侍卫宫人战战兢兢地追着。


王一博跑得快,怕肖战丢了,他就一直握着肖战的手,出了细汗也不肯放下。肖战没嫌弃他,只觉得那小手掌又暖又有劲,还带着一点轻快味道。和父皇的厚重感截然不同,但他也很喜欢。


玩得最欢快的是王一博,最后困得东倒西歪的也是王一博。


肖战叫人抱着王一博,一群人将王一博送回府上,王一唤从侍卫手上抱回酣睡的王一博。肖战也要早些回宫去,很可惜,王一博不能目送他。亲自准备的礼物,也没有在现在送他,于是他挥挥手,让人将礼物交予王一唤,让他务必看着王一博打开。


原以为肖战送的是稀罕物,等第二天王一唤看王一博拆开时,竟是一枚小小的瓷兔子,做工很不错。那小瓷玉兔被王一博拿在手心把玩正正好,他爱不释手。


这份甚至传染给了王相,他不养鱼了,他买了一堆鱼样式或者图案的瓷器,放在随处可见的地方,再也不用担心王一博突然开火煮鱼了。


次年,肖战又送了瓷小猪,往后都是这样的小玩意。


王一博也稀罕过别的皇子送给金器玉器,但是从他知道这是肖战自己亲手做的之后,他便对金银珠宝嗤之以鼻,那些东西都太俗,没有肖战送的东西好。


11.

靖武十九年。


转眼间,新皇宫漫漫十年的工期将尽,新皇宫已然落成。迁居顺天府亦是眼下很近的大事。


墨妃病逝也正是在这一年冬日。


当时,墨妃病重,肖战侍疾,常在行春宫和上书房之间来回奔走。到最后,肖战告假不来了。到了这一步,墨妃大概是病入膏肓,只靠汤药吊着一条命了。


王一博不得进入后宫,肖战又多宿在墨妃的行春宫。他在肖战的浅荇宫从天明守到天黑好了,也许都不得见肖战。他唯一想要的是想陪陪肖战,但是现在他都不敢叫人递话给肖战,这时候,他不想打搅他。


这些时间是独属于肖战和他的母妃的。


最近天气转冷,王一博没照顾好自己,身上发热又畏冷,太傅许他早退。


王一博没有硬撑,他待在这里着实心思重重,觉得漫天乌云都挤塞到他的胸口,再加上他咳得太厉害,声声到肺,胸口不舒服极了。


他突然想着要去肖战宫里看看,便去了,一路上宫人忙碌,他看着宫人手里的东西,心中隐隐明白了什么。心里的那团云忽然涌动起来,他一边掉泪一边艰难地离宫。


在家里躺了两三天,他好了许多,已经能够出来走动。他已经从近日府中的各种动静接受了墨妃病逝的事实,但他多希望是假的,为了肖战,希望那是假的。


成帝将自己的陵寝建在了顺天府,也就是新皇宫城郊外。他私心要墨妃与自己百年后合葬,所以想要将墨妃的棺椁暂时搁置不下葬,一路北上运到顺天府的皇陵。


成帝固然深情,但是墨妃早已求情葬在皇城郊外,魂归故里。成帝亦只能让墨妃如愿一回,将她葬在城外。而肖战意为母妃守灵,决意守在旧国都,三年为期。


浩浩汤汤的队伍从河南府出发,一路北上顺天府。肖战站在宫墙之上俯瞰,看着这声势浩大的人类迁徙。看着往日的一切,人去楼空。


 忽得,他的脸上有几分动容,想着他应当也随家人离开,移居新皇城了。


一个月之后。


肖战正要骑马出门,才出宫门,便见一白马飞踏而来,在这长街上嗒嗒作响。秋风吹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肖战看清那人面孔之后,又惊又喜,是王一博。


王一博穿着一身素色袍子,黑发披散在身后,发冠已有些凌乱。勒紧缰绳之后,他已经气喘吁吁,大口大口吐气,目光却直直盯着肖战,没有离开。


“你不是走了吗?”肖战坐在马上和他面对面。


王一博撸起长袍,给肖战看手臂,白玉般的手臂上只有微红的小痕迹,“殿下,我生病了。”


肖战立刻皱了眉头,王一博怕他担心忙解释,“已经好了,是水痘。我都快关一个月了,才被放出来,我就来找你了。”


“我没和他们走。”王一博说,“我更不打算离开,我决定在这里一直陪着您。”


肖战动动嘴唇,正要说话。王一博又赶在他张嘴之前说话,“您不用赶我,父亲母亲还有兄长他们都不拦着我,所以,只求您别嫌弃我。”


他都这般说了,肖战才是真的没法拒绝。


肖战驭着马儿轻轻走,王一博调转马头跟上。



12.

其实当年迁都,只有圣上、太子和后妃们入住新皇宫,其他的几位皇子都是得到封地,并且下令无诏不得出封地,所以当年并不是所有人都去过新皇宫。


旧国都位于河南府,连同了附近的行政区一起封给了肖战,人称其为宸王。肖战在自己的封地上守孝。


三年期满之时,诏书下到河南府,圣上诏肖战入京问安。王一博陪同肖战一同入京,他与自己的父母亲还有兄长也是遥遥三年未曾见面。若说无思念之苦,是假的。


同家人叙过之后,他又去肖战暂居的行宫。


肖战的浅荇宫很是幽静,时常听得鸟鸣,泉水叮咚。王一博第一次来的时候,还说这里偏僻。


“哎,怎么不见了?”王一博环着周身找东西,全身上下都摸了个遍,他写了一首好诗,夹在胸口的,现在却不见了。


“本来要给你看的,怎么不见了?”王一博很焦急。


肖战安慰他,“没事,不急,等你找到了再看?”


“可是它好像被我弄丢了,我得去找找,那可是我的得意之作。”王一博转头就走,没给肖战留他的机会。


看着人离开的背影,肖战只挥挥手,叫两个宫人跟上。


这一路上有许多曲径,宫人们不常走,王一博要不是急,也不会抄近路。


待他近了一所屋子,才发现里面传来些许声响。他大着胆子摸了过去,却发现那竟是难以言说的喘 息。


王一博还不太懂这些,只是好奇探进窗子里,等看清楚人的时候,也认出了说话的嗓音,是曾经的七皇子和他的伴读明唤。


他们坦诚相对,太过亲密。王一博觉得很是难堪,但已经是面红耳赤,转头便离开了。


大概是有了那日的影响,王一博看着七皇子旻王和明唤之间的互动都怪怪的。


他这些年看的杂书多,活生生的spring宫还是头一回,心底难免震撼,更何况是两个男人之间的。


知道太多事情,可真不是好事,王一博心道。


不过他又担忧,明唤和他当年都只是伴读,七皇子和肖战如今都已从殿下成为尊贵的王,他以后也有一日要这样侍奉肖战吗?


想到也许有这种可能,王一博却有些羞耻。这就更叫他难堪了,因为他竟觉得肖战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一博。”肖战拍拍他。


王一博立刻捂起耳朵,“呜,不要理我,不要和我说话。”


肖战被他突然的拒绝弄得云里雾里,却也不好意思再去打扰他。


于是这一天下来,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肖战更不晓得王一博脑子里的天方夜谭。


明唤觉得最近王一博看他的目光太过频繁,好几次他转头都与王一博躲避不及的目光相撞。


终于在某日,他在官道里拦住了王一博。


王一博先是有些惊慌,但是逃不开,躲不掉,他只能坐以待毙。


“说说吧,为何最近总是盯着我看?”明唤比王一博高,叉着腰低着头看王一博。


王一博的个子哪有他高,气势一压,便没了挣扎的欲望。


他嘟着嘴好似受了委屈,明唤还怨道:“我还没做什么呢?”


“我只是想知道你最近为什么老是看我。别说你没有,我可是逮到你好几次了。”明唤声势夺人。


王一博泄了气,“我…那个,那个,你和……”


“谁?”明唤竖起了耳朵。


王一博咬了咬嘴唇,还是脱口而出:“旻王。”


明唤先是一愣,而后明白过来。


王一博很担心地朝他摆摆手,“这都是我猜的,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明唤:您也别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不见明唤回答,王一博又大着大胆问:“您和旻王,你们……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王一博十分嘴硬,“我才没看到,我是猜的!猜的!!!”接着话锋一转,“你们之间……”


明唤觉得王一博特傻,他置气道:“想什么呢?我和旻王殿下当然只是露水情缘,他将来要娶王妃的。”


气氛顿时有些失落,明唤故作轻松,“你以为皇子们点我们当伴读,我们就真的要用功读书啊。伴读伴读,伴字当头,我们只要哄好皇子就行了。”


“是这样吗?”王一博问得真诚。


明唤点点头,又无奈道,“大部分是真的。毕竟你的命就拴在殿下的手里的,我是七殿下,你是八殿下。他们的喜忧就是我们的命运。”


“那我一定不让八殿下伤心。”王一博忽然信誓旦旦地说。


“你以为你是谁?还能让皇子替你分心。”明唤也不是故意要这么说,只是心里压不住的情绪淌露出来。


说实在的,王一博从来没想到自己可能会是肖战眼里不重要的那个。但是明唤一说,他想着古往今来,好像都是这样的。


奴才便是奴才,主子便是主子。


他是奴才,肖战是主子。


主子高兴了赏他,不高兴了便怒他。他直觉肖战应该不是这样的,却也叫自己不要因为肖战的优待而飘飘然。


脑子里旖旎的幻想一扫而空,王一博变得正常了一些,却也不明媚了些。


13.

肖战入京之时并不知道这次还有异国来使携公主过来,但是想到这次旻王也来了,他便明白了。


这是要两邦交好,因而未成亲的皇子都成了这可能的对象。适龄的皇子并不多,所以这件事自然落到了旻王肖彦和宸王肖战身上,不过猜测前者的更多。


这些王一博都知道了,但还是因为皇子们要陪云喜公主而感到不爽。


明唤看着旻王对云喜公主的热情劲不好受,王一博却不喜欢云喜公主总是看向他们。


“若不是为讨父皇关心,我又何苦做这些。”送云喜公主回居住的宫殿之后,旻王忍不住叹。


他知道这婚事无论如何都会落到他头上,与其毫无表示等着成帝点鸳鸯谱,不如自己顺水推舟。


正下长阶,听到旻王这么说,肖战免不了抬头过去,和旻王目光相撞。


“皇兄若不喜欢,也不必勉强。”肖战说得很是淡漠。


其实这只不过是一句寻常无比的话,但是落在多般无奈的旻王身上,却显得肖战不通人情。


旻王几近失态去扯肖战的衣领,“你以为我为何要勉强自己?你以为我真的喜欢这样?你以为我有机会说不吗?”


“你母妃是宠妃,你是矜贵的八殿下,如今的宸王,而我只是空有头衔,你看我,活得哪像个皇子?”


王一博和明唤忙上去拉开两人,肖战没有掐架的欲望,两个人死死拖住的都是旻王。


旻王被拦下了就脱了气力,他万般无奈地立在那里。王一博握着肖彦的手,能感觉到肖彦的颤抖和悲怆。


宫里人人都知道,七殿下,也就是如今的旻王——肖彦二岁丧了母妃,被寄养在皇后膝下。按着皇后和太子的性子,肖彦必然是跌跌宕宕长大。


他喊的一句句母妃,对着的都是别人的母妃,对着的都是那个不爱他的人。可皇后还是他名义上的生母,他就得毫无怨言地付出,拥护所谓身为太子的兄长。


然后现在,为了不牺牲宠妃独子的幸福,为了太子能有不错的营友,他就得是牺牲的那个。


活在夹缝里,宛若渺小的石榴籽,永远抽不了芽,永远没有冒头的一天。


明唤因为肖彦冲撞肖战,惴惴不安,在拉住肖彦之后,他重重跪在地上给肖战磕头。王一博满心满眼都是惊讶。


“宸王殿下,七殿下方才说的都是气话,并不是故意冲撞您的。都是明唤不好,您要罚便罚我吧。”


宠妃的儿子,王一博心念这个身份,是了,肖战可不是普通的皇子。即便墨妃已经入土多年,成帝对其深情又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即便今日肖战再过分,肖彦也该把这苦楚往肚里吞。这样才不会有了刚才那一幕。


“我不会罚你。”肖战掸掸自己的衣领,“我没有说错什么,你也没有做错什么。是七殿下自己太懦弱,不然怎么会沦落至此。”


“宸王殿下——”王一博忍不住出声制止肖战说出那些扎心窝的话,他不知道肖战也有这样冷情冷脸的一面,觉得自己好像离他远了。


肖战被王一博打断,面色恢复了些,但是斩钉截铁的神气根本不可能消散。


王一博刚才喊他宸王殿下,肖战在心里琢磨这句话。


平时在外人面前,王一博都这么称呼他,但语气绝不会这般拒人千里之外。他竟有些心慌。


“我们走吧。”肖战忍不住吩咐,而后头也不回地走。


王一博看了看明唤,又看了看旻王,还是跟在了肖战身后。


两个人静默不语地走了一路,走回肖战的清荇宫。


肖战没有想到王一博居然一路都不曾理他,心里有些怨气。进了殿里,就想问个清楚,还没等张嘴,王一博就直直栽倒在了地上。


“公子应当是低烧烧了多日,没有好好休息,也没有寻医问药,今天实在是疲累极了,所以才没撑住晕过去的。”


太医看着肖战目不转睛地盯着王一博,又补充道:“殿下不必担心,公子现在只是睡得沉,不会有事。微臣待会会命人送药过来,还得等公子醒了之后吃药,现在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肖战点点头,让人送太医回去。


他站在那里,不敢凑上前去。


王一博这一觉睡得着实不太平,梦见七皇子和明唤私奔便罢了,肖战竟因为七皇子说过的那句“讨父皇欢心”而殷勤讨好云喜公主,甚至要与她完婚。


“一博。”


王一博一睁眼便听见肖战喊他,声音依旧清亮还带着一丝担忧。


眼神从一丝惊喜到心如死灰,他还回尝着梦里的万般无奈和牵肠挂肚。


“一博,你饿吗?吃点东西,我再喂你吃药。”肖战也不顾其他,坐到了床沿去。


“现在是几时几刻了?”王一博坐直身子,要下床。


“宫门已经落锁了,我给你的兄长拖了口信,他们知道你今天宿在我的宫里。”肖战猜到他肯定醒了就想走。


王一博被宣判逃离无果,有些恹恹。肖战比他想得要厉害得多,反正不是傻子。


不多时,晚膳便被端上来。都是清口小菜,洋洋汤汁,以及润口海鲜粥。


王一博入座,桌上竟是摆了两副碗筷。


“殿下还不曾用膳吗?”趁着肖战换常服还没回来,王一博询问身边的宫人。


“殿下一直守在大人床前,不曾用膳。”


王一博听了后心里有些酸涩。


肖战进来,明明白白地坐在了王一博边上。


“我还生着病,殿下不该和我一起用餐。”王一博按住了他的手。


“不碍事,你病得不严重。你只是太累了,需要多多休息。”


王一博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肖战像对待小孩一样照顾王一博,帮他吹海鲜粥的热气,择最好的肉粒放进他碗里。


他对他这样好,王一博却觉得不是滋味。好多事,都让他觉得不对劲。


“热汤我已经叫人备好了,你消食片刻就可以去泡个澡,再舒舒服服睡个觉。”肖战摸摸他的眉心,“别皱着。”


王一博偏了偏脑袋,肖战的指头落了空,看着王一博的眸子多了几分深色。


偏生夜里,肖战又囚着他睡在自己殿中。王一博闹着要睡偏殿无果,因为肖战拿鬼神之说吓唬他。


王一博心里和肖战生着别扭,又因为肖战的吓唬而不敢胡闹,乖乖和肖战躺在了一张床上。


他何曾离肖战这么近过,这卧榻之旁,他怎么敢肖想。光是想着这些,王一博便睡不着。


宫中深夜,外面突降大雨,雨打在瓦上很是嘈杂。雷鸣电闪之时,王一博有些战战兢兢地靠向了肖战温热的躯体,这是无法抗拒的本能的害怕。


“殿下,您睡了吗?”王一博微弱的声音传进肖战耳里。


肖战几乎立刻睁开了眼睛,他揽住了王一博,顺便吐了一口气质问他:“白日里为何同我置气?”


“我没有同您置气。”


肖战正要反驳他,王一博又说,“我以为您生我气了。但是,您平日不是最为温良,何时会说这样凌厉的话了?”


“本王说错了?”


“没有。”王一博摇头,“只是对旻王而言会不会太严苛了些?旻王殿下怎么说也是您的兄长。”


“他始乱终弃,不算是君子。我又怎么会承认他是我兄长。”肖战在黑暗里凝着王一博的眼眸,“我以为你更会心疼明唤。”


王一博恍然大悟,“哥哥你早知他们是···”


肖战感觉他的语气突然染上一些沉闷,“若我是明唤,现在必定心如刀割。我不知哥哥如何看这天下有情人,旻王也许只是把明唤当作消遣的玩意,可能只有半分喜欢,但是明唤对他是真心实意的。”


“嗯。”肖战浅浅地回应了一声,“我以为,爱一人便是一生一世,只此一人。”


“哥哥。”王一博轻轻唤了一句,囫囵起来,用胳膊撑着自己,面对肖战,“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电闪雷鸣的时候,肖战好看的眉目都被他一览无遗,心乱得厉害。就是这一瞬间,王一博才明白自己早就喜欢上了肖战。


肖战好像早知道他会这么问,他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


“有。”他观察着王一博的反应,慢吞吞地补上后半句,“那个人是你。”


14.

肖战的回答令王一博彻底睡不着,在两厢情愿的状况下,王一博竟没有情绪太过外泄,只是很淡淡地说知道了,然后躺下来。


他只是没有了直视肖战的勇气,在片刻后,他才鼓足勇气问肖战是不是逗他。


肖战说他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一句假话。


“为什么···”王一博咬着嘴巴,似乎难以启齿,但他又好奇得要命,“为什么喜欢我呢?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我其实那时以为伴读要与我相伴一生。当时很是奇怪为何父皇给我挑的尽是男子。不过,我选了里面最可爱的那个。”肖战想起那时候的王一博,“事实证明我没有看错人,对吗?替我挨罚是你,携手游城是你,三年相伴是你。我的身边,只有你。”


“而且,我相信我喜欢你这件事有回应,对吗?”


王一博瞬间紧张起来,但是肖战都这么坦荡了,他还扭捏什么?


“你这么早就定下了我,这么多年,你的心意也未曾变动,让我好生惶恐。”王一博有些失落,“我今日才知道我原来是心悦你。这样一来,好像我爱上你是此刻才有的事实,同你的比起来,很不值得一提。”


“可你爱上我这件事,早有迹可循。”肖战紧紧抱住王一博,“这次入京,其实我也想和你定下终生,需要你的父亲母亲还有兄长同意。”


“成帝那里怎么办?”王一博突然问。


“父皇那里我自有办法,你不要担心。”


果然,次日一早,肖战便去拜见了成帝,王一博焦急在殿外等候。先是听说肖战被罚跪,后来又听说成帝将人传唤进去。等到两个时辰后,王一博才见到肖战出来。


肖战托着有些僵麻的脚出来,在见到王一博的时候又笑出来。


对于宸王殿下和幼子的婚事,王相倒是一句异议也没有。


碍于天子威仪,肖战和王一博只能回旧都成亲。唯一见证的长辈便是葬于郊外旧皇陵的墨妃。


旻王最后还是娶了云喜公主,明唤后来云游四海去了。也曾到过旧都,与王一博浅交了几日。


15.

靖武二十一年。


成帝有疾,太子摄政。每日上朝前,太子便来请安。


成帝年老,已经病入膏肓。这日他对太子说,“让朕的皇儿们都回来,朕想见见。”


太子允诺下了这件事。


他的允诺当然只是权宜之计,成帝至今未下旨让他即位,他也没有看到即位诏书。即便他现在身为太子已经摄政,但总归是不安心。


成帝这时候想要下诏,他怎么可能这么让诸位兄弟入京。


他按下这件事,还另做了一番打算。无论有无诏书,即位者是不是他,这个皇位都必须是他的。


“此话当真?”太子捏着宫人的下巴,眼神尽是狠厉。


宫人哆哆嗦嗦,“奴才听得千真万确。当年,皇上想禅位给宸王,可是宸王宁可不要皇位也要娶王一博,后来也不知道宸王说了什么,皇上没有再勉强。后来,后来的是,大家都知道了,宸王回了封地不久便与王一博大婚了。”


太子目眦尽裂,而后像是疯了似的,哈哈大笑起来,“竟是如此!”


他将桌面上的东西一扫而空,“这竟是他不要的!这竟是他不要的!!这竟是他不要的!!!可笑,可笑至极!”


狞笑之后,一条毒计涌上太子心头。


这一年,其实也正是成帝知命之年,诞节成了首要大事。


当年,肖战留守旧都。


在重启汝窑之时,意外发现墨妃遗留的一盏天蓝瓷瓶,只是工序只进行了一半,便因为墨妃病逝而没了后文。


这次从皇宫回来,肖战便决定成帝再次诞辰之时,便将这天蓝釉刻花鹅颈瓶做好了献上。


只是这瓷器太难成品,肖战好多次也没有做成。


王一博忽然收父亲病重的家书,思念之苦侵袭他的心间。


晚间用饭的时候,他和肖战说了这事。


次日,肖战便替他筹备好了一切,坐船北上入京。


那天照常如旧,王一博甚至一夜没睡陪肖战守着烧瓷的窑。天亮的时候,他还陪着肖战用了早饭。


可是,次日,噩耗传来。


大船遇上急救,沉溺江底,无一生还。自然,王妃也没有得救。


出事点并不在他的封地,他也没有沉得住气,出了封地,前往出事地点。


他活要见人,死了,也要见尸。


为王一博做决定的时候,肖战从没有觉得他是错的。但是这一次,有人说他是错的。


太子意指宸王谋反,派兵缉拿,还让人屠了旧皇都肖战的一切势力,一时间流血千里,宸王不知所踪。


16.

“后来呢?”王一博将手上的话本一丢,这个话本怪那啥的。


“后来,宸王其实没有死,他揭竿而起,真的造反了。因为他知道了,害死墨妃和王妃的正是太子,所以只用了六个月,他从西南一路打到皇城,生擒了太子。彼时,成帝已经奄奄一息,下令废太子,而宸王即位,成为了我们大朝的第五位皇帝。他在位时,造福了四方百姓。”明唤随意翻看几页,就又合上了。前面的笔墨不过十来页,后面写宸王整事业却是数十页,有些厚此薄彼。


“这个叫费厦的文人怎么总写这样的文,本宫总是没有好结局”王一博吐槽归吐槽,却没有真的把这当回事。


“哎,你可偷着乐吧!这回,你好待有正宫之位了。往日你都是些忘恩负义,拈酸吃醋之辈。”明唤拍拍书壳,“你看我才是,哪一次有好结局。”


“又在嚷嚷什么?”肖战不知何时进来,身后还跟着昏头耷脸的旻王。


“没什么,在和明唤看一些乱编的话本。”王一博嗑了一口瓜子,好香。


肖战的手指划过封面《千古第一帝王肖战》,他啧啧叹道,“这名声我可承受不起。”


他兢兢业业,励精图治,可不是为了这般吹嘘的。当然他这天下确实治理的不错,第一能称得上,这千古第一他也不敢要啊。


旻王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而后他一拍折扇,“为皇兄诞辰准备烟花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快走吧。”


王一博肖战携手走到城楼屋檐下,远处漆黑夜里炸出红绿两色焰火,点亮了整片星空。与此地面万家灯火遥相呼应。


这大好河山,欣欣向荣。



后记:

这本来是个be,后来他成了一个he!有很多内容因为篇幅过长,我没有能力做到详略得当,所以会有些不圆满!希望写的部分能有让你们喜欢的地方!


低级趣味(R)

点梗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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